第051章 老子只认魏王之命
鄴城,漳水之畔,羌氐联军营寨。
此时的帅帐中,还是灯火通明的一番光景。
姚弋仲、苻洪、符健各自落座,脸上都有一种压抑的激动之色。
姚弋仲將密信重重拍在案上,眼中精光爆射。
“广世,机不可失!”
姚弋仲指著地图上鄴城的位置,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沙哑:“张豺乃太保、吏部尚书、镇卫大將军,掌管诸卫禁军,他若愿做內应,鄴城便如虚设!今夜子时,城南的正阳、正德二门一开,我羌兵与氐兵长驱直入,便可直捣黄龙!”
苻洪的眉头紧锁著,面沉如水。
他生性谨慎,即便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依然保持著几分清醒。
“姚兄,冉閔此人,狡诈如狐,凶狠如狼。张豺也不是善类,与他同为辅政大臣,但冉閔摆明了独霸朝纲,他又怎会对其毫无防备?城中尚有数万守军,若是张豺等人一动手便陷入重围,我军再杀到,岂不是自投罗网?”
“广世你多虑了!”姚弋仲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沉声道:“如今冉閔倒行逆施,挟天子以令不臣,朝中手握重兵者,皆是出自他麾下。”
“羯人勛贵人人自危,翻墙出城投奔我军者不知凡几。”
“张豺、石鉴等人起兵,乃是顺应天意,人心所向!况且,冉閔主力正与石冲在苑乡、平棘一带激战,胜负未分,鄴城空虚,对我等而言正是天赐良机!”
苻洪沉默不语,目光转向一直坐在一旁,不发一言的儿子苻健。
苻健上前一步,抱拳道:“父亲,姚公所言虽有道理,但风险太大。我军优势在於野战衝杀,若贸然攻城,即便城门大开,巷战之中也难免损失惨重。万一这是守军的诱敌之计,我军主力受挫,恐怕再难有攻克鄴城的机会。”
“那依你之见?”姚弋仲挑眉问道。
“不如將计就计,反客为主。”苻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著道:“我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若张豺等人真能打开城门,製造混乱,我们再趁乱而入,坐收渔利。若他们事败,我军也可全身而退,另寻他法。”
姚弋仲抚须沉思片刻,觉得苻健之言不无道理。
他看向苻洪,问道:“广世,你觉得如何?”
苻洪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世建言之有理,稳妥为上。我们可先派小股精锐,潜伏於鄴城附近,接应张豺等人。若他们成功,便里应外合;若他们失败,我们也可及时撤退,不至於损兵折將。”
“亦或者,事情有变,这是守军诱我深入的诡计,我们何不將计就计,设伏於城外?若冉閔军追杀出来,旷野之上,我羌氐骑兵所向无敌,到时候就是那些汉军的死期。”
闻听此言,姚弋仲不由得两眼放光,重重的点了点头,深表赞同:“甚好。广世,你我就各出三千骑兵进城接应,如若事成,则鄴城弹指可下。”
……
子时,夜色如墨,浓得仿佛能滴出油来,將鄴城死死裹在窒息的黑暗中。
鄴城正阳门下,张豺、张雄兄弟二人率领一千名身披玄铁重甲的龙腾卫士,宛如一条伺机噬人的黑色毒蛇。
他们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城门阴影之下。
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被刻意压抑,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在冷风中凝结。
“什么人?站住!”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瞬间撕裂了夜的死寂。守门幢主手按刀柄,身形紧绷,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过这群不速之客,杀气在空气中瀰漫。
张豺上前一步,强压下心头狂跳,面色阴沉如水,沉声道:“奉陛下密旨,开启城门,有要务!”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在火把的光影下高高举起,那抹黄色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幢主却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啐了一口:“圣旨?老子不认什么狗屁圣旨!在这鄴城,老子只认魏王殿下的命令!没有魏王的手令,谁也別想踏出城门一步!识相的,滚!”
张豺闻言,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瞬间被凶光吞噬。
退路已绝,今夜唯有血染城门。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怒吼一声,声如野兽濒死前的咆哮。寒光乍现,腰间长刀出鞘,身形暴起如电,一步跨出便是生死距离。
那幢主瞳孔骤缩,还未及拔刀,只觉眼前白虹贯日,脖颈间凉意袭来,紧接著便是剧痛炸开。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的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滚落在地,死不瞑目。
“杀!动手!”
张豺一声令下,杀机瞬间引爆。
龙腾卫士们不再掩饰,如狼群般一拥而上,刀光闪烁间,门楼上的守军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纷纷倒下。
张雄狞笑著带人泼下早已备好的火油,火把一扔,轰的一声,熊熊烈火冲天而起,贪婪地舔舐著夜空,將半边天幕映得如血般通红。
这冲天的火光,便是催命的信號。
伴隨著绞盘的悲鸣,巨大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洞开,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兽之口,露出了外面漆黑深邃的旷野。
城外,羌氐联军早已蓄势待发。
上万人马衔枚裹蹄,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战马偶尔响起的响鼻声。
他们如同蓄势待发的洪水,只待闸门一开,便要吞噬一切。
姚弋仲望著城內那冲天的火光,眼中满是贪婪与兴奋,激动地搓著手:“时机已到!广世,下令吧!踏平鄴城,就在今夜!”
苻洪亦是热血沸腾,正欲传令全军衝锋,一旁的苻健却猛地伸手拦住了他。
“父亲,且慢。”
苻健神色凝重,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那洞开的城门,仿佛要看穿那黑暗背后的深渊。
“城门大开,却无一人出来接应,也未见张豺等人出来报信。这城门太静了,静得像座坟墓。冉閔狡诈多端,此事必有诈,不可不防。”
姚弋仲闻言,心头一凛,那股狂热的兴奋稍稍冷却,觉得苻健所言字字珠璣。
“那依你之见?”
“先遣一军入城,探明虚实。”苻健沉声道,声音冷硬如铁:“父亲,按原定计划,令三千铁骑先行入城接应。若城中有变,也可全身而退。”
苻洪点了点头,当即传令:“儿郎们,杀进去!”
“杀——!”
三千铁骑如黑色的利箭离弦,马蹄声骤然打破了夜的寧静,呼啸著冲入正阳门,瞬间被鄴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