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好一个先帝血脉
而在石冲的大纛旗之下,將领们的反应更是微妙。
一位幢主手不自觉地鬆开了韁绳,眼神飘忽不定。
他想起了昨夜妻子送来的口信,说冉閔的人不仅放了他们,还给了米粮,让他们好生过日子。
以及王猛背地里送来的巨额金钱。
他喉结滚动,咽下了一口唾沫,悄悄地將腰间的佩刀往鞘里推了推。
另一位屯长则是不安地扭动著身体,目光在石冲和冉閔之间来回游移。
他身边的几个亲兵,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声音虽小,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幢主,咱们……咱们真的要打吗?冉魏王说得对,先帝尸骨未寒,沛王就造反,这……这算怎么回事?”
“闭嘴!”
幢主低喝一声,但声音里却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反而带著一丝心虚。
他偷偷瞥了一眼石冲,发现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沛王,此刻脸色苍白,额角渗汗,竟显得有些狼狈。
就连石冲最信任的建武將军陈暹,此刻也眉头紧锁,眼神闪烁。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枪尖却微微颤抖,指向了地面。
他身边的几个將领,更是已经悄悄地將头盔摘了下来,似乎准备隨时扔掉这身象徵著幽州军的甲冑。
“混帐!”
石冲勃然大怒,冉閔的攻心计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更让他愤怒的是自己军中这股瀰漫的动摇情绪。
他猛地一挥令旗,厉声喝道:“击鼓!进军!给我杀了冉閔!”
战鼓擂响,三千前锋骑兵如离弦之箭,咆哮著冲向冉閔。
然而,就在他们衝到两军阵中,距离冉閔还有百步之遥时,异变陡生。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忽然勒住战马,將手中的长矛、刀剑“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三千骑兵,竟如同约好了一般,纷纷下马,高举双手,转身朝著冉閔的赵军阵营走去。
“別动手!我们是自己人!”
“魏王仁义!我们投降!”
他们甚至与迎面而来的赵军將士拥抱在一起,有说有笑,仿佛不是两军对垒,而是久別重逢的兄弟。
石冲坐在马上,眼睁睁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他怒吼一声:“反了!都反了!”
他再也无法忍受,拔出腰间佩剑,就要纵马亲自衝杀过去。
“大王!不可!”
他身旁的两名亲信將领突然暴起,一左一右,死死將他从马上摁倒在地。
“你们干什么?”石冲拼命挣扎,目眥欲裂。
“大王,大势已去,莫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石冲猛地抬头,只见王猛一身青衫,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面前,脸上带著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微笑。
“王……王景略?”石冲彻底懵了。
“石冲,勿谓言之不预。”王猛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笑吟吟的说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魏王给过你机会,但是给你机会你不中用。”
原来,这几日王猛便已凭藉冉閔提供的巨额金银,以及三寸不烂之舌,將石冲身边的亲信將领几乎尽数策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部將陈暹见状,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与绝望。
他知道大势已去,自己投降冉閔绝无好下场。
他猛地调转马头,厉声喝道:“走!”
说罢,他带著自己的数百亲兵,头也不回地朝著战场边缘狂奔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晨雾之中。
平棘的旷野上,石冲的二十万大军,在冉閔一人的威压与王猛无形的布局下,兵不血刃,迅速土崩瓦解了。
……
帅帐之內,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石冲被五花大绑地押解进来,身上的锦袍和战甲沾满了泥土与草屑,髮髻散乱,哪里还有半分沛王的威仪?
但他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著坐在帅位上的冉閔,透著一股不甘与怨毒。
“棘奴!”
石冲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却尖锐:“你不过是我石家养的一条狗!我是先帝的儿子,当今大赵天子的兄长,更是你的养叔父!哪怕我是败军之將,你也休想让我向你下跪!”
“要跪,也是你向我跪!”
“混帐!”
一旁的周成早已按捺不住,暴喝一声,如同猛虎般衝上前去。
他根本不管石冲的皇族身份,蒲扇般的大手抡圆了,狠狠地抽在石冲的脸上。
“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帅帐。石冲被打得踉蹌倒地,嘴角溢出鲜血,几颗带血的牙齿滚落在地。
他披头散髮,狼狈不堪,却还在嘶吼:“你敢打我?我是大赵的沛王……”
“沛王?现在你只是个阶下囚!”周成一脚踩在石冲的背上,满脸狰狞,叱道:“敢对大王不敬,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冉閔坐在帅位上,神色淡漠,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周成退下。
“罢了。”冉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缓声道:“周成,不必脏了你的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石冲,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
“传令下去,將石冲推出去,五马分尸。”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如同一道惊雷,在石冲耳边炸响。
“什么?”石冲原本还在挣扎的身体瞬间僵硬,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恐与不可置信:“冉閔!你敢!我是先帝血脉!你不能杀我!你不能……”
“拖下去。”
冉閔不再看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地图。
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石冲往外拖。
“大王!魏王!饶命啊!我错了!我不该造反!我是你叔父啊!”
刚才还寧死不屈、口称“棘奴”的沛王殿下,此刻彻底崩溃了。
死亡的恐惧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尊严与傲气。
他拼命扭动著身体,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声音悽厉而绝望:“別杀我!別杀我!我什么都答应你!別五马分尸……太疼了……”
然而,帅帐的帘子落下,隔绝了他最后的哀嚎。
冉閔重新坐回帅位,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诸將听令,整顿兵马,准备……”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校跌跌撞撞地衝进帅帐,神色慌张,单膝跪地:“报——大王,紧急军情!”
冉閔眉头微皱,放下茶盏:“讲。”
“斥候急报!”小校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李城方向,苻洪、姚弋仲二人突然起兵,率领数万步骑,正气势汹汹地逼近鄴城!”
帅帐內瞬间一片死寂。
冉閔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手中的茶盏“咔嚓”一声,竟被他生生捏碎。
苻洪、姚弋仲……这两个老狐狸,终於还是按捺不住了吗?
王泰皱了皱眉头,向冉閔进言道:“大王,看来我们要儘快回援鄴城了。”
冉閔微微頷首道:“寡人亲率三万铁骑兵日夜兼程,折返鄴城,你们隨后跟进。”
“诺!”
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趁著冉閔不在的时候,苻洪和姚弋仲还是来“偷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