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先下手为强

      石虎的目光扫过地板上的证物,又落在两个儿子紧绷的脸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在他看来,冉閔虽勇猛,却无此胆魄与心机;刘皇后虽有心,却无此手段与魄力。
    这齣戏码,不过是两方势力试探彼此底线的试探。
    但他乐见其成——宗室与权臣、皇后与武將相互制衡,才能让他这个病榻上的帝王,继续握著那根名为“平衡”的韁绳。
    石斌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大殿嗡嗡作响:“你说,你是不是这幕后主谋?”
    刘皇后微微侧目,目光在冉閔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垂下眼帘,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证据確凿?”冉閔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那依燕王所言,这刀、弩、信,都是我亲手所为?”
    石斌被他的镇定激怒了,指著他的鼻子想要破口大骂:“你……”
    “够了!”
    石虎忽然发出一声怒喝,打断了石斌的衝动。他缓缓坐起身,虽然虚弱,但那股帝王的威压依旧令人心悸。
    “你们两个,是不是觉得朕快死了,这天下就没人能管你们了?”
    石虎的目光在石斌和石遵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冉閔身上。
    他没有看冉閔,而是看著那几样证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这刀,这弩,这信……都是假的。朕在位这么多年,难道还看不出几样偽造的玩意儿?”
    “你……”石斌、石遵二人同时震惊地看向石虎。
    石虎从內侍手中接过那封所谓的“亲笔信”,隨手撕得粉碎,纸屑如雪花般飘落:“朕知道你们在爭,朕也知道你们在斗。但你们要记住,在朕咽气之前,你们谁也別想动谁!”
    就在这时,帘幕轻动,刘皇后缓步走出。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宫装,髮髻高挽,只插一支白玉簪,显得端庄而肃穆。
    她向石虎福了福身,又向石遵、石斌微微頷首,语气平和却暗藏锋芒:“陛下,关右乃西陲重镇,羌胡杂处,近日屡有骚乱。”
    “彭城王既受大將军之职,镇守关右,实乃眾望所归。臣妾以为,宜早遣其赴任,以安边陲。”
    石遵猛地抬头,眼中怒火更盛:“母后此言差矣!儿臣刚遭刺杀,凶手未明,岂可贸然离京?万一刺客捲土重来,儿臣死不足惜,但若因此误了国事,儿臣万死难辞其咎!”
    他刻意加重了“母后”二字,目光如炬地盯著刘皇后:“况且,关右军情虽急,却未必非要儿臣亲自前往。燕王身为丞相,总领尚书事,坐镇中枢,调兵遣將岂不更为便捷?”
    石斌闻言,立刻附和道:“父皇,儿臣愿代彭城王镇守关右!儿臣虽不才,却也曾隨父皇征战南北,深知边陲利害。”
    “彭城王留京,既可协助儿臣处理政务,又能……”
    他话未说完,便被石虎一声冷笑打断。
    石虎猛地坐直身子,因动作过急而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侍从慌忙上前拍背递水。待气息稍平,他才喘著气说道,“朕还没死呢,你们就急著爭权夺利了?”他的目光扫过石遵、石斌,最后落在刘皇后身上,“皇后说得对,关右不能乱。”
    “姚弋仲、苻洪他们已经班师回朝,关右不太平。”
    “大祇,你即刻整备兵马,三日后离京赴任。斌儿,你身为丞相,留守鄴城,代理朝政,不得有误。”
    石遵与石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与愤懣。
    石遵还想再辩,却见石虎已重新躺回榻上,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愿再听的神情。他知道,父皇的决定已无法更改。
    “儿臣……遵旨。”石遵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
    他重重地叩首,起身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刘皇后,又落在冉閔身上。
    石斌同样不甘地叩首,起身时,袖中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看向刘皇后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与警惕。
    刘皇后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微微垂眸,指尖的佛珠转动得更快了些。
    她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石遵离京,不过是暂时避其锋芒;而石斌留守,更是埋下了一颗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但她不在乎,只要能护住自己的儿子石世,让自己一般享受帝后的尊崇,她愿意与任何人周旋,哪怕是与魔鬼共舞。
    ……
    丞相府深处,烛火摇曳,將几张阴鷙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石遵在厅內焦躁地踱步,锦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猛地停下,目光扫过在座的石斌、石鉴、孟准、王鸞以及张斐,声音中透著深深的焦虑:“我若奉旨离开鄴城,前往关右,一旦陛下龙驭殯天,这鄴城便是刘氏那个贱人的天下了!届时,她和张豺手握权柄,我远在千里之外,我等被分化,岂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石斌阴沉著脸,冷哼一声:“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先下手为强!”石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刘皇后那个妇道人家,还有张豺那个奸贼,都不足为虑。如今最大的祸患,唯有石閔!此人勇冠三军,手握重兵,若不除之,我等寢食难安。”
    眾人默然,冉閔的威名確实如日中天,是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一座大山。
    这时,一直沉默的石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阴冷:“石閔虽勇,却非无懈可击。听闻他与妻子董氏恩爱非常,视若珍宝。”
    “董夫人虔心向佛,每逢初一十五,必会前往白马寺上香还愿。此乃天赐良机。”
    他顿了顿,环视眾人,继续道:“我们只需派人暗中绑架董氏及其子女,然后放出风声,引石閔来救。”
    “届时,我等早已在白马寺外设下天罗地网,伏兵四起,何愁石閔不死?”
    此计一出,眾人眼中皆放出光来。
    孟准抚掌笑道:“义阳王此计甚妙!石閔乃性情中人,为了妻儿,必会鋌而走险。届时,他就是有通天之能,也难逃一死!”
    然而,石斌却皱著眉头,一脸迟疑的神色:“大郎,鄴城乃是天子脚下,擅杀石閔,恐怕父皇怪罪下来会彻查到底的。”
    石鉴淡淡的一笑,说道:“父皇时日无多,就算他想管,怕是也管不了。”
    石斌这才面露喜色,连连点头:“好!就依义阳王所言!此事机密,就由孟准、王鸞二位去安排伏兵,务必一击必中!”
    密谋已定,眾人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