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刘皇后,芳华虽逝
椒房殿內,暖香浮动,那墙壁上以花椒和泥涂饰的朱红,在烛火下泛著一种诡异而靡丽的光泽。
刘皇后得知石遵和石斌赶回鄴城,还闯宫的消息后,顿时慌了神,早就派人去留意太武殿东阁的动向。
就在她焦急的在殿中来回踱步的时候,她安插在石虎身边的眼线终於是赶回来了。
“娘娘!不好了!”內侍连滚带爬地衝进来,“彭城王和燕王闯进去了!他们在太武殿,说……说要效仿汉武帝杀鉤弋夫人,请陛下赐死娘娘啊!”
刘皇后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石遵……石斌……”她浑身颤抖,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怨毒:“他们这是要逼宫!他们这是要置我们母子於死地!”
“快!快去请张豺过来!”刘皇后尖叫道。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镇卫大將军张豺这才匆匆赶到。
听完刘皇后的哭诉,这位一向以“智谋”著称的大臣,此刻也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娘娘,局势危急。”张豺低声道:“石斌手握兵权,石遵刚刚又拿到了丰臺大营的三万禁军,两人如今联手,又在陛下面前表了忠心。”
“此时敌强我弱,陛下可能还动了易储之心,硬碰硬,我们毫无胜算。”
“那怎么办?难道坐以待毙吗?”刘皇后抓住张豺的袖子,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张公,你是本宫的依靠,你必须想办法!”
张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以臣之见硬拼不行,只能分化。石遵和石斌虽然联手,但並非铁板一块。而且,他们身边还有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
“谁?”
“石閔。”张豺吐出两个字,沉声道:“石閔战功赫赫,却被陛下褫夺兵权,心中必有怨气。石遵和石斌如今势大,心里未必看得起石閔。”
“我们可以派人秘密接触石閔,许诺他高官厚禄,甚至……辅政大臣的位置。只要拉拢了石閔,我们就有了与石遵抗衡的资本。”
刘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石閔……那个陛下的汉人养孙?他肯帮我们?”
张豺冷笑一声道:“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当今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娘娘捨得下本钱,石閔这把刀,我们未必借不来。”
闻言,刘皇后微微頷首:“张公,那就有劳你替本宫写一封密信笼络石閔。”
“臣遵命。”
刘皇后与张豺交代了一些事情,后者就告辞离去了。
刘皇后端坐在鸞凤铜镜前,一身鹅黄色的织金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只是那鹅黄在摇曳的烛光下,竟显出几分枯叶般的萧索。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镜面,仿佛想透过这冰冷的铜面,抓住些什么。
镜中映出一张绝美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眼波流转间依旧带著勾魂摄魄的妖艷,那是她能在后宫廝杀至今的资本。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眼角的细纹时,指尖猛地一顿。
“芳华不再……”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透著一股彻骨的凉意。
曾几何时,她是石虎最宠爱的女人,是这椒房殿里说一不二的主宰。
那时候,她的笑能融化冰雪,她的怒能让朝堂噤声。
可如今,石虎老了,躺在太武殿的病榻上苟延残喘,就像这殿外的残阳,隨时都会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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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掌灯宫女垂著头,大气都不敢出。她们知道,皇后今日心情极差。
自打彭城王石遵和燕王石斌闯宫之后,这椒房殿便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阴霾之下。
刘皇后收回目光,拿起案上的一盒胭脂。那是用南海珍珠粉和西域红花调製的,涂在唇上娇艷欲滴。
她机械地涂抹著,看著镜中那张鲜红欲滴的嘴,心中却是一片荒芜。
她想起了刚才张豺的话。
拉拢石閔?那个如狼似虎的驃骑將军?
“呵。”刘皇后突然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淒清。
她站起身,鹅黄色的裙摆拖曳在金砖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走到窗前,推开那扇雕花的木窗。
窗外,夜色如墨,狂风卷著枯叶在庭院中打转。远处,太武殿的方向隱隱传来更漏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头。
“石遵啊石遵,”她对著虚空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想学汉武帝杀鉤弋夫人?你想让我死,好让你那个『贤德』的母亲当太后?”
她的手紧紧抓住了窗欞,指节泛白。
“我刘仙卿可不是那任人宰割的鉤弋夫人。这大赵的江山,是我儿石世的,谁也別想抢走!”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梳妆檯上那把用来修剪烛芯的金剪子上。那剪子锋利无比,在烛光下闪著寒光。
她刘仙卿本是匈奴的安定公主,是汉赵末代皇帝刘曜最小的女儿,容貌非常美丽。
汉赵覆灭后,石勒之侄石虎擒获了刘曜的儿子刘熙、刘胤及其汉赵的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共计三千多人后,把他们全部处死。
十二岁的刘仙卿则被石虎部將张豺所擒获。隨后,石虎霸占了这位年轻美貌的安定公主。
石虎篡位后,刘仙卿成了“昭仪”,名位並不高。
直到石虎的两个儿子石邃、石宣先后因谋反被杀,在张豺、张举等大臣的极力推荐下,年幼的石世被册立为太子。
刘仙卿也母以子贵,摇身一变成了羯赵的皇后。
本就生於帝王家的她,如何能不懂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一旦败北,会有怎样的下场?
“张豺说得对,这宫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刘仙卿的嘴角勾起一抹妖冶的弧度,那笑容里藏著刀光剑影,“石閔想要权,我就给他权。只要他能帮我挡住石遵和石斌的刀,这天下,分他一半又何妨?”
她走回镜前,重新坐定,拿起玉梳,一下一下地梳理著那头如云的秀髮。
“来人。”刘仙卿淡淡地唤道。
一名心腹內侍立刻从阴影中跪行而出:“请娘娘吩咐。”
“去,请张大人再来一趟。”刘皇后看著镜中的自己,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告诉他,本宫答应了。那封给石閔的密信,本宫要亲自写。”
內侍领命退下。
刘仙卿再次看向镜子。
这一次,她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年华老去的妇人,而是一个为了生存、为了权力,准备不惜一切代价的赌徒。
“芳华虽逝……”她对著镜子,轻声说道,仿佛在对自己宣誓,“但这颗心,还未死。”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她那张妖艷而决绝的脸。
椒房殿內的椒香似乎更加浓郁了,浓得让人窒息,仿佛预示著这场即將到来的、血腥的权力更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