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岂敢阻拦宗室亲王入宫

      鄴城皇宫的凤阳门外。
    石遵勒住韁绳,战马不安地原地打转。
    他身穿一袭玄色的胡服,腰悬宝刀,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朱红宫门。在他身后,是幽州带来的数十人的精锐铁骑,肃杀之气瀰漫在空气中。
    內侍杨环终於从门缝里挤了出来,手里捧著一卷黄褐色的詔书。他尖细的嗓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刺耳:“彭城王、大將军石遵听旨!”
    石遵旋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大赵皇帝令:命彭城王石遵即刻前往丰臺大营,领三万禁军,火速向关右开拔,镇守边陲,不得延误!如律令!”
    就这?
    石遵有些发懵。
    他没想到自己大老远的从幽州跑到鄴城,还没有喘口气,石虎又把他打发到关右。
    是何道理?
    却见杨环宣读完,並未搀扶石遵,只是冷冷地將一枚虎符扔到了石遵面前的尘土里。
    石遵双手颤抖著拾起虎符,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头一凉。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愤懣的低吼道:“父皇病重,儿臣千里迢迢从幽州赶回,只为见父皇一面!如今虎符在手,军令在身,为何连这一面都见不得?”
    “你这阉奴,你如实告诉我,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环眼皮都不抬一下,阴惻惻地说道:“殿下,旨意如此,奴婢岂敢违背?关右军情如火,殿下还是莫要耽误了时辰,否则便是抗旨不遵。”
    抗旨不遵?
    好大的一顶帽子!
    石遵握著虎符的手指节发白,他看著那扇高高在上的宫门,仿佛隔著一道生死的界限。
    石遵知道自己被阻拦入宫见驾,定然有奸人从中作梗,不然何至於此?
    但,他不敢赌。
    哪怕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他也不敢赌一把。
    石虎长久以来的暴虐形象,早就让他为之胆寒了。
    他的眼泪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悲从中来,不禁放声痛哭道:“父皇啊!儿臣不孝,竟被拒之门外!”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雷鸣般逼近。
    “混帐!谁敢阻拦彭城王!”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匹乌騅马如黑色闪电般冲至近前,马上之人身披重鎧,满脸横肉,正是燕王石斌。他身后跟著一队如狼似虎的甲兵,杀气腾腾。
    石斌跳下马,一把揪住杨环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將他提了起来:“好个狗奴婢!竟敢假传圣旨,阻拦宗室亲王探病?我看你是活腻了!”
    “燕王饶命……”杨环嚇得魂飞魄散。
    石斌根本不听,抡起马鞭狠狠抽在杨环脸上,鞭梢带血。他转头看向痛哭的石遵,怒道:“大祇莫哭!这宫里定有奸人作祟。走!孤王今日便陪你硬闯进去,看谁敢拦!”
    说罢,石斌拉著石遵,带著甲兵就要往宫门里冲。
    守门的卫队刚要阻拦,被石斌一声暴喝嚇得连连后退。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宫內缓步走出,挡住了去路。
    “住手!”
    来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却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冷峻。正是驃骑將军冉閔。
    石斌红著眼吼道:“棘奴!你也要拦我?”
    冉閔目光如电,扫过石斌和石遵,沉声道:“陛下尚在病中,二位殿下在宫门喧譁动武,若是惊了圣驾,这个罪名,谁担得起?”
    石斌一愣,手中的鞭子僵在半空。石遵也止住了哭声,擦去眼泪,低声道:“兄长,棘奴说得对,不能乱了规矩。”
    冉閔侧身让开一条路,低声道:“陛下刚醒,正在太武殿东阁。二位隨我来。”
    太武殿內,药味浓重。
    石虎躺在病榻上,脸色蜡黄,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然透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听完冉閔的匯报,又看到石斌脸上的鞭痕和石遵眼角的泪痕,石虎猛地坐起,一口浓痰啐在地上:“混帐!混帐!朕还没死,这宫里就翻了天了?”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杨环,咆哮道:“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拦朕的儿子?敢假传朕的旨意?”
    杨环浑身瘫软,知道大势已去,趁人不备,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入自己的心臟。
    鲜血喷涌而出,他当场毙命。
    “死?死了就一了百了吗?”
    石虎怒极反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如同鬼哭狼嚎:“来人!將这贱婢的尸体拖出去!车裂!烧掉!挫骨扬灰!朕要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殿內眾人噤若寒蝉。
    石遵跪行两步,叩首道:“父皇息怒。儿臣斗胆,一个小小的內侍,绝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更调动不了宫中的禁卫阻拦儿臣。这背后若无主使,儿臣不信!”
    石虎眯起眼睛,盯著石遵:“你是说,是你母后?”
    石遵咬牙切齿:“除了刘皇后,谁还能在父皇病重时只手遮天?杨环是她的心腹,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
    石虎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刘氏为了她那个年幼的儿子石世,为了保住太后的位置,早已是图穷匕见。
    “这蛇蝎毒妇!”石虎狠狠拍打著床沿,眼中杀机毕露,“传朕旨意,赐皇后刘氏……”
    “父皇!”石遵赶忙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头。
    石虎冷冷地看著他:“怎么?你心疼她?”
    石遵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儿臣不敢。只是父皇尚在,此时处死皇后,恐怕动摇国本,让外人看了笑话。不如……留著她,让她看著儿臣等如何辅佐幼弟。”
    石虎盯著石遵看了许久,突然笑了:“好,好一个『辅佐幼弟』。你们兄弟倒是和睦。”
    石遵暗暗鬆了口气。
    人心难测。
    他的父皇石虎乃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
    天知道石虎说要处死刘皇后,是不是在试探他?
    此时,东阁的紫檀木屏风后,一名內侍屏住呼吸,冷汗浸透了后背。他透过屏风的缝隙,惊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石遵的声音清晰地传来:“父皇,儿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古语有云,母壮子弱,必有祸乱。汉武帝立刘弗陵为太子,先杀鉤弋夫人,为的是除去外戚专权的隱患。”
    石遵深吸了一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沉声道:“如今太子年幼,刘皇后野心勃勃,今日敢阻拦儿臣,明日便敢谋害宗室。为了大赵江山,为了太子能坐稳皇位,儿臣斗胆恳请父皇……效仿汉武故事,赐死刘氏,以绝后患!”
    屏风后的內侍听到这里,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不敢再听下去,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石虎身上,像一条蛇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跌跌撞撞地穿过迴廊,直奔刘皇后所在的椒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