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梁导率五十骑硬闯赵军五万余人的营地,掳走朱广,还能全身而退,著实是非常了得的。
    逃离洛阳后,梁导率部赶回了新安,与苟胜、王群等人会合。
    梁犊的死讯已经被公布,全军上下无不悲戚,慟哭良久。
    原本起义军的士气已经崩溃,人心惶惶,但是梁导的英勇事跡,稳住了军心,当他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
    在梁导的率领下,起义军未尝不可绝地反击,贏得一条生路。
    梁导正准备將叛贼朱广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的时候,他的妹妹梁红玉赶了过来,还將梁犊以及祖母的首级献上。
    梁导很是欣慰,妥善安葬了父亲和祖母的首级后,在父亲梁犊的冢前,一刀一刀割下了朱广身上的肉,把这廝凌迟处死。
    “父亲!”
    大仇得报的梁导,泪流满面之余,把手上染血的匕首扔到地上,“噗通”的一声跪在梁犊的冢前,磕了一个响头,泣不成声的道:“孩儿给你,给祖母復仇了!”
    “你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身后的苟胜、苟雄、王群等將士,都哭得稀里哗啦的,纷纷跪了下来,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梁红玉也哭得梨花带雨的,但她没有忘记冉閔的嘱咐。
    她抹著眼泪,把冉閔的亲笔信掏出来,塞给了梁导:“兄长,这是石閔让我交给你的书信。”
    “石閔?”
    梁导眉头紧蹙著,想了一下,还是拆开了书信。
    这信上的內容,不足为外人道也。
    现如今的梁导,决定带著起义军的残部一路向西,投奔凉国的张重华。
    但冉閔给了他能走的第二条路:
    归顺冉閔。
    作为归顺的条件,冉閔能保他日后封侯拜將,叛军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在此之前,梁导还要向冉閔献上自己的“投名状”……
    “好一招借刀杀人。”
    梁导冷笑一声,把书信揉在手中,揉成了一颗纸团。
    苟胜颇为疑惑的上前询问道:“都督,石閔意欲何为?”
    梁导环顾四周,见到閒杂人等太多,於是就扫了一眼苟胜,示意他跟著自己来到一侧的土丘边上。
    等到没有旁人后,梁导把书信交给了苟胜,让他过目一番。
    “这……”
    苟胜看了信上的內容之后,也不禁一愣一愣的。
    “苟將军,石閔是要背著赵国朝廷,背著石虎,暗中招降我们。”
    “他让我军移驻下方谷,並埋伏重兵,两天后,他会唆使张贺度、张良所部兵马为前锋,进攻下方谷,叫我等准备松脂、火油、乾柴等物,一把火烧死他们。”
    “事成之后,我军退到秦州、雍州一带,与赵军斡旋。”
    “等暴君石虎一死,我们就投靠石閔,到那时封侯拜將,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就享用不尽了。”
    顿了顿,梁导把目光放在了苟胜的身上:“苟將军,依你看,可否为之?”
    闻听此言,苟胜愣了一下,跟著思索一番:“都督,我认为可以试一试。”
    “石閔不是要我等消灭张贺度、张良吗?这对我军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至於日后是否投靠他石閔,那就另当別论了。”
    梁导微微頷首道:“苟將军,我与你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石閔,野心不小,恐怕不是易与之辈。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绝不能投靠他。”
    ……
    两日后。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下方谷的隘口之上,仿佛一块浸透了水的裹尸布,闷得人喘不过气。
    谷口风声呜咽,捲起地上的砂石,打在士兵的鎧甲上,沙沙作响。
    冉閔勒马立於高坡,一身玄铁重甲在昏沉的光线下泛著冰冷的光泽。
    他面无表情,目光如鹰隼般遥望著下方谷那片看似森严的叛军营寨。
    他身后,三万赵军步骑肃立,旌旗半卷,唯有马蹄不安地刨动著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贺度、张良!”
    冉閔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
    张贺度与张良策马上前,抱拳听令。
    二人脸上堆著惯常的諂媚笑容,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恨。
    在他们看来,冉閔是自己的后生晚辈。
    他们领兵打仗的时候,冉閔这小子还在穿开襠裤,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
    而今冉閔凭什么对他们发號施令?
    没办法,成皋之战前,他们就有言在先,日后跟叛军作战,要对冉閔言听计从的。
    诚然,张贺度和张良坑了冉閔不止一回。
    但,这次为了抢头功,他们別无选择。
    “你二人即刻点齐五千先锋兵,入谷破敌,直捣中军。我在此为你们压阵!”
    冉閔的命令简洁明了。
    “遵命!”
    张贺度当即与张良点齐兵马,如两股黑色的洪流,吶喊著冲入下方谷口。
    谷內地势狭窄,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陡峭异常。
    叛军营寨依谷而建,看似严整,但张贺度率军冲入后,却发觉气氛诡异得可怕。
    营门大开,旌旗歪斜,帐外火堆將熄未熄,锅中尚有温热的残饭,却不见半个叛军士兵,只有几只野狗在角落里啃食著什么,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不对劲……快!全军戒备!”
    张贺度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他猛地勒住战马,正欲下令后队变前队,退出谷去。
    就在此时,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谷口传来,紧接著是山崩地裂般的轰鸣!
    张贺度骇然回头,只见他们来时之路,已被无数滚落的巨石、翻塌的陷坑和横七竖八的拒马枪彻底封死。
    尘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將唯一的退路化为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之墙。
    “中计了!我们中计了!”
    他嘶声咆哮,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
    与此同时,高坡之上,冉閔目睹谷口被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这时,一支叛军忽然出现在赵军的侧翼,並且一路向西逃奔。
    烟尘滚滚,马蹄声轰隆作响。
    “不好,叛军这是要逃。”
    冉閔挑了挑眉,故作一副诧异的模样,当即大手一挥:“传令全军,后队变前队,隨我追击叛军!”
    “將军,卫军將军和征东將军他们还在谷中!”
    张贺度和张良的部將们大惊,忍不住出声提醒。
    冉閔摇摇头道:“叛军已经逃了,留给他们的只怕是一座空营,不足为虑。”
    “可是……”
    “放跑了叛军,谁担待得起?”
    撂下这句话后,冉閔就调转马头,率领所有兵將前去追赶叛军。
    他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张贺度和张良这两个猪队友,他早就想除之而后快了。
    就算事后有人察觉到是冉閔在借刀杀人,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冉閔充其量只是“失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