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宴席

      熊妖的洞府应当是刚辟出不久的,看起来像是一个天然洞穴,然后再加深加宽,总体而言,较为粗糙。
    深处中间主位,只是一方青石,靠著岩壁。
    此时,熊妖依在那青石上,眼皮微合,似在打盹。
    江临四人,在青石左手下方。
    那三人被麻绳捆了起来,绑在一块大石上,浑身扭动,似三条蛆虫。
    江临则安安静静垂手站在他们旁边。
    他没被捆,方才还出了力,给这三人嘴里一人塞了块布。
    布是从他们自己身上取的,熊妖默认了江临的行为。
    ......风声在洞口呜咽,吹不到深处,同样,月光也漏不进来多少。
    洞穴越深越是漆黑,江临听著自己的心跳,努力適应著眼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捆著的三人安分了不少,大概是没力了。
    江临也渐渐看清了眼前的场景,不像刚刚只能看到大概轮廓。
    这段时间,少说也有十来分钟了。
    这熊妖,似乎是在等什么人......或者说是在等什么妖吧。
    所以这是一场宴请?
    那么四个血食,就合理了......
    江临慢慢调整著自己的呼吸。
    一头熊妖就是不可力敌的存在,更何况再来一头妖魔,或者更多?
    又过了一阵,洞口的风声忽然变得凌厉起来。
    外面响起一阵羽翅扑腾的声音,伴隨著呕哑嘲哳的鸦鸣在空中迴响,渐弱渐远。
    主座上假寐的熊妖缓缓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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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飞掠过草木的沙沙声迅速抵近,然后停下。
    “八王子。”
    洞外响起了一道诡异的人声。
    要是字音模糊一些,就似犬吠一般:“为贺八王子在黑磨山开府,金水洞娄金携薄礼一份,前来拜见。”
    “哦——是娄兄弟到了,进来吧。”
    熊妖嗡嗡闷闷的声音经洞穴加持,如雷滚地,其间好似还带著一种莫名的气息向洞外袭去。
    洞口沉默片刻,一具壮硕身影跨了进来,仔细一看,果然又是一妖。
    一身黄褐毛皮油光水滑,双肩高耸,脑袋是颗狗头,乃犬妖一只。
    犬妖进洞数步,站定道:“八王子,此前一別已有月余,娄某想念至极啊,得知八王子终於开府安顿,娄某左寻右找,为八王子挑了件礼物。”
    犬妖说著,从背后取下一桿长枪,平端著向前。
    那长枪通体玄黑,哑光无芒,似將周围夜色都吸了过去。
    到了近前,犬妖弯腰躬身,將长枪递上。
    “八王子,请看此枪。”
    “此枪名为黑煞枪,长有一丈,重十八斤,乃是玄铁之精打造,铁骨还蕴有煞气。”
    “其色其质其气,皆与八王子相合,故今特献之。”
    “嗯。”熊妖淡淡应了声,隨即伸出毛绒绒的宽厚黑掌向下一拎,將那长枪捉在掌中,精光小眼左右一扫,呵呵一笑。
    “短了。”
    接著又將黑枪斜著一挥,在空中发出一声暴响,而后隨手搁置在一旁。
    “轻了。”
    “不过,也算堪堪能用。”
    犬妖面上顿时露出一丝尷尬。
    “好了,娄兄弟远道而来,也是辛苦,无需客气,自去坐吧。”
    “谢八王子。”犬妖站直转身,背对著熊妖,脸上那丝尷尬迅速隱去,取而代之的,是眼中透出的一抹不屑。
    尤其是看到洞府陈置简陋粗鄙,比野兽巢穴也强不到哪去的时候,更是嘴皮上翻,露著森白獠牙,无声冷笑了下。
    他顿了一顿,最终选了一块主位右手边的大石坐下。
    “天色已晚,娄兄弟赶路至此,想必饿了吧。”
    熊妖向左手边一指道:“你看,我为娄兄弟准备了些血食,一会儿可祭五臟六腑。”
    刚刚坐稳的犬妖,顺著熊妖所指的方向望去。
    左侧角落,有四个人。
    第一个乾瘦脏臭,皮包骨,衣衫襤褸,似个乞儿,全身怕是没几两肉。
    第二个稍微好些,但也强不到哪儿去,面色飢黄,穿著短褐,掛著褡褳,下面绑腿,背上还背著个没取的宽檐笠帽,像是小商小贩,或是行脚苦商一类。
    第三个双眸凹陷无光,塞著布的嘴角咧得老大,表情怪异,布边滴拉著一溜涎水,八成是个嚇疯了的。
    第四个......第四个从头到脚都很奇怪,头髮奇怪,衣服奇怪,完全是一个怪人!
    犬妖竭力压制,可嘴角终是忍不住抽了抽。
    “八王子......盛情!娄某不过献上薄礼,八王子却以血食回赠,这般厚待,娄某实在......实在受宠若惊啊!”
    “呵呵,说了不必客气。”熊妖微笑著轻抬手掌,摆了摆:“正好我也饿了,我们这便......”
    噗......呜,啊!!!
    话音未落,一声轻微的异响和闷闷的惨叫声接连传来。
    两妖同时一怔,然后猛地扭头。
    声音就是从刚刚看过的左侧方向传来的。
    只见此时那个疯子双眼大瞪,眼神似是清明了一些,他低著头,目光死死盯著自己心口。
    那里插著一柄刀。
    一柄登山刀。
    ......江临咽了口唾沫,藏在髮丝后的眼瞳一缩一缩,双手握得发白,用力將全部的刀刃都抵入对方的躯体,然后狠狠一搅......
    鲜血顺著刀柄流到手上,胳膊上,最后滑进衣服里。
    疯子的瞳孔迅速涣散,脑袋一歪,再没任何声息。
    旁边乞丐行商两人呆愣愣看著这一幕,视线缓缓从疯子的心口,上移到江临的脸上。
    那张脸十分冰冷,没有一丝表情。
    两人先是露出不可置信之色,然后又疯狂扭动挣扎起来,透过嘴里的布发出阵阵呜呜声。
    “你......在做什么?”
    熊妖惊诧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江临一咬舌尖,强行压住各种不適。
    “请大王稍待片刻。”
    说著,江临鬆开刀柄,快速紧握了下拳头再鬆开,然后侧过目光。
    被他眼神盯上的行商如遭雷击,接著疯狂摇头。
    看著江临伸过来的手,他更是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
    不过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江临只是在他褡褳里掏了掏,取出了一只瓷杯,凑到疯子心口,接了满满一杯血。
    转过身,江临双手捧著这杯血,呈到了熊妖面前。
    “大王方才下令开席,现宴席已开,请大王用第一杯心尖血。”
    “这第一杯心尖血最为鲜美,乃是艷红之色,往后血液顏色渐暗,品相渐差,故这第一杯,当由大王品饮。”
    看著递到面前的杯子,熊妖一脸发懵。
    愣了片刻,他忽然想到什么,迅速瞟了一眼下方。
    下方犬妖此时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不知为何,看到对方这副表情,熊妖心中突然十分舒坦。
    他不动声色回过头,闷闷“嗯”了一声,然后从江临手里捏起那只小巧的瓷杯,像模像样的端在掌中。
    “去,给娄兄弟也呈一杯。”
    “是,大王。”
    江临声音平静,回身又从行商褡褳里掏出一只瓷杯,接了第二杯血,呈到犬妖面前,不过弯腰的幅度明显直了些,语气也只称得上客气,而不谦卑。
    犬妖茫然接过瓷杯,盯著杯子看了片刻,又抬头看向熊妖。
    “这个......八王子,此人是?”
    “哦。”上首的熊妖斜眼看著已经开始剥皮取肉的江临,沉吟片刻道:“此人是我选出来的帮手。”
    “今晚宴请娄兄弟你,只有我二者,总不能我俩亲自下手啃食吧,得有个打下手的,才方便许多,娄兄弟你说是不是?”
    放屁!哪有这样的说法?
    我妖族吃血食,哪个不是亲自下场,嚼肉嗦骨???
    犬妖大为震撼,不过面上又不好说什么,只得乾笑道:“是极,是极,八王子初来乍到就驯得如此伶俐一人奴,手段高明,娄某实在佩服。”
    “八王子,此杯敬你!”
    “哈哈哈!”熊妖开怀大笑,矜持地託了托瓷杯:“来,同饮,同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