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乾柴烈火

      “你之前在河阳城,为什么骗我?你说你叫韩立。”
    “好玩啊。”
    江小川说,语气隨意,甚至带了点笑意,“不然呢?难道见面就说,『姑娘你好,在下青云门大竹峰江小川』,然后呢?你再说,『幸会,小女子魔教碧瑶』?”
    他顿了顿,看著碧瑶瞬间瞪大的眼睛,补充道:“哦对了,你是魔教哪个派系的?合欢派?长生堂?还是……鬼王宗?”
    碧瑶脸色变了变,他果然知道她的身份,或者说,猜到了,在河阳城时,他恐怕就已经看出她和幽姨不是寻常人了。
    “鬼王宗。”她扬起下巴,语气里带著属於鬼王宗大小姐的骄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爹是鬼王。怎么,知道我是鬼王宗少宗主,怕了?”
    江小川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就是很平常地笑了笑,眼睛弯了弯。
    “怪不得。”他说。
    碧瑶一愣:“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江小川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很认真地说,“长得这么好看。”
    碧瑶:“……”
    她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试探,所有属於魔教妖女的骄横和机锋,都被这句直白到近乎无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腾”地又烧了上来,比刚才更甚。
    她张了张嘴,想骂他轻薄,想说他无耻,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气恼的闷哼。
    她別过脸,不再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揪著身上宽大外袍的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语气里带著自嘲,也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我伤心花在你手里,现在又伤著,毫无还手之力。你要杀要剐,隨你吧。”
    江小川没说话。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隱约的海浪声,和岩石缝隙里渗下的、极其细微的水滴声,滴答,滴答,敲在人心上。
    过了很久,久到碧瑶以为他睡著了,或者是在考虑怎么处置她,才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
    “杀你?为什么要杀你?”
    碧瑶转过头,看著他,他脸上没什么杀气,眼神也平静,不像在说反话。
    “你不是青云门的人吗?”她反问,语气里带著刻意的尖锐,“我是你们深恶痛绝的魔教妖女。除魔卫道,不是你们正派弟子的本分?”
    江小川看著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忽然凑近了些。
    碧瑶下意识想后退,可背靠著岩壁,无处可退,她看著他靠近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清他挺直的鼻樑,和没什么血色的、微微抿著的嘴唇,他眼睛很黑,里面映著洞顶珠子微弱的光,看不出情绪。
    他伸出手,手指冰凉,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碧瑶浑身一僵,想挣脱,可那手指力道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她看著他,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杀你,多可惜。”
    江小川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就在她面前,气息拂过她脸颊,带著他身上那股乾净又冰冷的气息,“还不如……”
    他顿了顿,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触感冰凉,带著薄茧,有点糙。
    “还不如留著。”他说,眼神在她脸上流连,语气慢悠悠的,带著点玩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乾柴烈火……”
    “你!”碧瑶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她猛地挥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无耻!下流!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江小川收回手,靠回岩壁,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甚至笑了笑。
    “你现在毫无还手之力,法宝也在我这儿。我想做什么,你拦得住?”
    碧瑶死死瞪著他,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话,是啊,她拦不住,伤心花被他收了,她现在又伤著,灵力滯涩,他若真要用强,她……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和一丝破罐子破摔的颓然。
    “隨你吧。”她说,声音很轻,带著认命般的疲惫,“反正我现在……也反抗不了。”
    江小川看著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那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丫头,平时看著灵动狡黠,骄横得像只小孔雀,此刻这副样子,倒让他想起原著里她最后的结局。
    他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目光在她身上那件宽大的外袍上转了转,忽然问道:
    “话说回来,碧瑶大小姐,你身为鬼王宗少宗主,鬼王的独生女儿……”
    他顿了顿,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说,你值多少钱?十两银子?五十两?还是一百两?”
    碧瑶正在自伤自怜,酝酿悲愤情绪,闻言猛地抬头,像是没听清:“……什么?”
    “赎金啊。”江小川一本正经地说,还掰著手指头算。
    “你看,你身份尊贵,长得又好看,虽然脾气差了点,但应该挺值钱的吧?鬼王那么疼你,我要是给他捎个信,说你在我手里,让他拿银子来赎,你说他能给多少?一百两?五百两?还是一千两?”
    他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在眼前堆成山。
    碧瑶:“……”
    她先是懵,隨即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怒火直衝头顶!
    他……他居然在想这个?!
    在想拿她换赎金?!
    还一百两?!
    她碧瑶,鬼王宗大小姐,就只值一百两?
    “江、小、川!”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得什么自怜自伤了,指著他的鼻子,声音尖利。
    “你……你混蛋!我……我才值一百两?!你眼睛瞎了吗?!”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对,重点好像错了。
    她该气的是他居然想拿她换钱,而不是气他估价太低。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她看著江小川脸上那副“难道还能更多”的疑惑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胸口闷得发疼,眼前阵阵发黑。
    碧瑶气得浑身发抖。一百两?她碧瑶,鬼王宗大小姐,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这个混蛋,居然用一百两银子来衡量她?
    但气著气著,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从小到大,別人看她的眼光,要么是畏惧,要么是贪婪,要么是算计。
    从来没有人,用这么……市井的方式对待她,好像她不是鬼王宗大小姐,只是街边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姑娘,可以討价还价。
    这种奇异的新鲜感,冲淡了被轻视的愤怒,她瞪著他,忽然想:要是真被他绑了去换赎金,父亲会是什么表情?幽姨会急成什么样?这画面让她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
    脑海里,某个沉睡的存在似乎被这边的动静惊醒,传来一声极轻的、带著浓浓戏謔的嗤笑。
    是红璃,她醒了?还是根本没睡,一直在看戏?
    江小川没理会脑海里的声音,只是看著碧瑶气得通红的脸,和那副恨不得扑上来咬他一口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这丫头,生气起来倒是比刚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鲜活多了。
    他摆摆手,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隨意道:“行了,逗你的。魔教也不全是坏人,正道也不全是好人,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撇撇嘴,“再说了,你们魔教里我看著不顺眼的,估计还没我们正道里某些人看著碍眼。你知道焚香谷有个叫李洵的吗?嘖,那副眼高於顶的德行,要不是当时同门在旁边,真想给他一枪。”
    碧瑶还在气头上,闻言愣了愣。
    李洵?谁?她不认识,但听他的语气,似乎对那个焚香谷弟子极为不喜。这算是……在跟她抱怨?
    她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散了些,但脸上还是绷著,哼了一声,没接话。
    江小川也不在意,看了看她的脸色,问道:“看你精神头还行,应该没受什么內伤吧?就是些皮肉疼?”
    他不提还好,一提,碧瑶立刻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疼,之前被黑水玄蛇的罡风和巨浪衝击,虽然被幽姨的法宝挡了一下,但余波也够她受的,后来撞在礁石上,更是摔得不轻。
    之前昏迷著没感觉,现在清醒了,疼痛感一股脑涌上来,骨头像是要裂开,五臟六腑也闷闷地疼。
    她脸色白了白,额头上渗出冷汗,咬著唇没吭声,但微微发颤的身体和紧蹙的眉头泄露了她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