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书包与理髮
“气象部门今日发布消息,颱风『蒲公英』正向我国近海方向移动。”
“预计路径將从滨海市外海掠过,不会直接登陆本市......”
“有关部门提醒各位市民注意天气变化,减少不必要外出,確保人身安全。”
路明非站在包子铺前,听著店里那台收音机的天气播报。
门口支著好几张泛黄的摺叠桌,桌面被油渍磨得发亮。
蒸笼一层一层叠在炉子上,白气不停地往外冒。
“老板娘,来两个包子,一个肉的,一个菜的,再来杯甜豆浆。”
路明非对著包子铺內正在装小米粥的大婶喊道。
“呦,小路啊。”胖胖的大婶听见路明非的声音,放下手里的大勺,蹬蹬几步跑过来。
她一边掀蒸笼盖一边说:“今儿个怎起的这么早?”
路明非嘿嘿一笑:“想吃包子饿醒了。”
“嘴真甜。”老板娘脸上乐开了花,蒸笼盖一掀,一股带著白面香的热气扑出来。
老板娘用夹子夹了两个包子丟进塑胶袋,又系上一杯甜豆浆。
收音机里还在播报天气。
老板娘把袋子递过来,顺耳听了一句,隨口嘟囔:
“又有颱风。”
路明非接过袋子,往里瞄了一眼热腾腾的包子。
“不是说不登陆吗?”
“那也够呛。”老板娘把蒸笼盖重新扣上,“刮点风下点雨是跑不了的。”
她瞥了眼灰濛濛的天:
“这几天啊,生意估计都要清淡嘍。”
路明非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地说:
“那我多照顾点生意。”
老板娘乐了:
“你小子一顿才吃俩,能照顾个啥。”
“量少情谊重嘛。”路明非笑呵呵的说道。
“走了哈。”他对著老板娘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上学別迟到。”老板娘也不留人,拿起手边的大勺,继续拌小米粥去了。
路明非慢悠悠地在路上晃著,他抬眼看了下灰濛濛的天,地上还留著昨夜没干的雨跡
这会虽然不下雨,但空气里还是凉颼颼的。
路明非一边喝豆浆,一边默默运转《四象归元诀》。
关於修炼,他昨晚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他发现自己的“外掛”竟然是独立乘区。
他运功的时候,体內那股力量也会沿著同样的路线自行运转。
两股气机互不干扰,却又彼此叠加。
就像有人在替他一起练功。
他不主动修炼的时候,那股力量本就会自己缓慢运转,修为一点点往上爬。
而当他像现在这样主动运功时效果直接翻倍。
他估摸著,自己现在的战力,再配上这么离谱的外掛,想必已经可以轻鬆镇压薰儿姐了。
他忍不住在脑子里演了一遍那个画面。
平日里一脸淡定的薰儿姐被他单手摁住脑袋,任凭她如何拳打脚踢也沾不到自己半分,最后脸上露出“这怎么可能!”的震惊表情。
“啊~”
路明非浑身一整舒爽。
不过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实力,感觉一般斗师应该可以打一打吧?
想著想著,路明非已经走到了校门口。
这个点学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学生了。
路边停著一排车,宝马、奥迪、还有几辆雷克萨斯,车標在清晨灰濛濛的天色里反著光。偶尔有学生从车里下来,司机再慢慢把车开走。
路明非这种走路上学的在这里反倒显得有点异类。
他正准备低头混进校门,却忽然看见一辆熟悉的车。
一辆黑色奥迪a6l停在校门口不远的地方,车身修长,漆面擦得鋥亮。
路明非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苏晓檣家的车。
他以前见过好几次,正想著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车门忽然“咔噠”一声打开了。
驾驶座下来一个中年女人。
她看上去四十来岁,头髮梳得很整齐,在脑后简单地挽成一个髮髻。
身上穿著一件深色风衣,里面是乾净利落的衬衫和西装裤,脚上是一双平底皮鞋。
整个人显得干练又体面。
路明非並不认识这个女人。
他向车里飞快瞟了一眼,小天女没在里面。
不过既然是从苏晓檣家的车里下来的,那多半也是苏家的人。
女人朝校门口看了一圈,很快就看见了他。
“小路!”
她喊了一声。
声音不算大,但在校门口还是挺清楚的。
已经准备溜走的路明非有些懵逼。
周围几个学生都下意识转头看了过来。
他慢慢回头,指了指自己。
“我?”
“对,就是你。”
中年女人已经从车后座拿出一个书包,快步走了过来。
“这是苏小姐让我给你的。”
她把书包递到路明非面前。
那是个浅棕色的双肩书包。
皮质很软,做工精致,包身上是整齐的格纹图案,边角用深色皮料包著,拉链头上掛著一个小小的金属牌。
路明非当然不认识这个牌子,但他认识这个书包。
这是苏晓檣的。
平时就掛在她椅子后面,即使是贵族高中,小天女的书包在班上,也是最抢眼的。
书包明显装得很满,鼓鼓的,里面大概塞满了课本。
“第一次见面,你叫我周阿姨就好。”
“小姐说,新的书包和课本她会给你准备好,在她回来上课之前,你先用她的。”
“苏晓檣是生病了吗?”路明非问。
中年女人点了点头。
“昨晚淋了雨,有点发烧。”
她语气很平静。
“医生说让她在家休息两天。”
路明非脑子里不由得闪过昨晚的一切,大起大落下又淋了雨,感冒发烧的確实也正常。
“小姐早上想起来你昨天书包坏了。”女人继续说道,“就让我把她的给你送过来。”
她把书包递到路明非面前。
“书和课本都给你装好了。”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那只价值不菲的书包。
他要是把这背到班上去......
忽然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妙。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他挠了挠头,“我今天也没什么课本要用。”
中年女人看了他一眼。
“语文、数学、英语,还有物理化学,都在里面。”
她语气不紧不慢。
“小姐说你们今天第一节是数学。”
路明非:“……”
“小姐还说,如果你不收,就让我直接送到你座位上。”
路明非四处瞥了瞥。
校门口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再拖下去,说不定真要被人围观。
见事已至此,他只得接过这份“大任”。
“那麻烦周阿姨帮和小天女说声谢谢。”
女人听到这个称呼,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她在指间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
“我会的。”
说完她转身回到车上。
黑色奥迪很快发动,缓缓离开校门口。
教室里。
已经日渐禿顶的数学老师正用粉笔“篤篤”敲著黑板,细碎粉笔灰簌簌往下落。
“这个题型一直是高频考点,下周就月考了,某些同学不要解不出来,又来说老师没讲过。”
教室里有人翻书,有人打哈欠,路明非嘴里咬著笔头,想著昨晚的事情。
他隨手翻著小天女的数学教材,上面挺乾净的,也没什么笔记注释啥的。
和自己的差不多。
龙族、言灵、混血种……
那个叫做酒德麻衣的女人告诉了他不少事,和当时就大吃一惊的苏晓檣相比,已经穿越过一回的路明非觉得……
好像也就那样吧。
想到这,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塞得满满当当的小书包正安安静静的摆在它原主人的座位上。
像是在替它主人“占位置”。
“所以说,这个公式只要直接代入进去......”
老师讲课的声音还在继续,路明非感觉身上痒痒的。
又有人在看自己。
路明非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他背著小天女的包进教室时著实骚动不小。
班上各路人马的视线,瞬间全都匯聚到了他这个衰仔身上。
他路某人不是没幻想过这样“万眾瞩目”的时刻,
但肯定不是今天这种。
路明非顺著感觉望了过去。
窗边的位置上,陈雯雯在认真记著笔记。
只留下一个安安静静的背影。
“陈雯雯在看我?”
路明非赶紧把头转了回来。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自己今天有点太敏感了。
陈雯雯怎么可能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看他路明非呢?
“陈雯雯可能偷看路明非,陈雯雯偷看路明非不太可能。”
其实昨晚战斗之后,他就隱隱察觉到一些变化。
自己的感知变得更敏锐了。
那双之前必须靠美瞳遮掩的眼睛,现在也已经能够自由控制。
但刚才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就像是教室某个角落吹来的微风。
路明非摇了摇头,把笔按在了本子上。
小天女这几天不能来上课,书也借给了自己。
他觉得自己多少还是得发挥点作用。
比如帮她记笔记。
说不定等小天女病好了,一高兴自己这个月的零食也就有著落了呢。
隨著老师的讲解,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著。
陈雯雯少有的感到坐立不安。
她的思绪已经跟不上老师的讲解了。
黑色的水笔在本子上停了一下,她看了看黑板上的解题步骤,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好几步,索性把笔轻轻放了下来,夹在本子中间。
路明非背著苏晓檣的包来上课,她自然也看见了。
苏晓檣今天本人却没有来,老师说她发烧请假了。
陈雯雯盯著摊开的笔记本发了一会儿呆。
其实这件事和她没什么关係。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会忍不住去想,想路明非为什么会背著苏晓檣的包来。
他们之间的关係没这么好吧?
路明非也不是那种会和其他女生走的很近的人。
是他们在自己不知道的什么发生了什么吗?
乱七八糟的疑问浮现在她的心头。
陈雯雯轻轻抿了抿嘴,心里莫名有点不太舒服。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不小心碰了一下。
想著想著她又侧过一点点脸,视线从笔记本边缘悄悄越过去。
她看见路明非正低著头记笔记,笔在纸上飞快地动著。
那头乱糟糟的头髮还是老样子,翘得乱七八糟。
陈雯雯忽然想起昨天放学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捏了一下。
然后把目光重新收了回来。
“叮——”
下课铃声终於响了。
数学老师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扔。
“刚才那道题回去自己再算一遍,下节课我点人上黑板。”
说完他夹著教案走出了教室,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鬆开了。
“我与数学不共戴天!”
有人在教室里哀嚎。
一道人影走到了路明非书桌前,还敲了敲他的桌子。
路明非抬头一看,是赵孟华。
赵孟华在班里一直挺显眼的。
篮球队主力,家室好,成绩也拔尖,说话还带点幽默,平时走到哪儿都不缺人围著。
很多老师都挺喜欢他。
女生也一样,路明非忽然想起来,好像小天女是不是也喜欢他来著?
赵孟华身后还跟著两个人。
徐岩岩和徐淼淼。
这对双胞胎在班里也挺出名,平时最喜欢围在赵孟华旁边起鬨。
三个人凑在一起的时候,基本就等於半个班级的声音。
赵孟华敲了敲桌子。
“可以啊。”
他看了一眼在记笔记的路明非,和他旁边的burberry格纹包。
“什么时候成苏晓檣专属助理了?”
徐岩岩立刻笑出了声。
“路哥升级业务了啊。”
徐淼淼也探头看了一眼书包。
“这叫专属配送。”
旁边几个男生也跟著笑了起来。
路明非感觉有些头大,他这会並不是很想理赵孟华。
但想著自己可不能把小天女给坑了,还是解释道:
“別瞎说。”
他拍了拍旁边座位上的书包,“我书包昨天坏了,她今天不是请假吗,就先借我用一下。”
徐岩岩立刻“哦——”了一声。
声音拖得老长。
“借的啊。”
徐淼淼也跟著探头看了一眼,“那待遇可以啊。”
“burberry借你装书。”
旁边几个男生又笑了起来。
路明非挠了挠头,又解释了一句:“她昨晚淋了雨,有点发烧。”
“这不下周就月考了,我帮她抄一下笔记。”
赵孟华倒没笑。
他看著那只格纹书包,又看了看路明非。
“行啊。”他又敲敲桌子,“等她回来记得还,別给人家弄脏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徐岩岩和徐淼淼也跟著晃悠著离开。
临走的时候徐岩岩还回头补了一句:
“路哥,记得好好保管。”
“別不小心当成自己的了。”
班上不少同学这会也都支著耳朵听著这边的动静,教室里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淋雨吗……”
教室另一侧,陈雯雯轻声重复了一句。
她的目光再次在路明非身上停了片刻,很快,又收了回来。
“咚咚咚——”
下午五点,闭校的钟声敲响。
因为颱风的原因,仕兰中学比平时提前了一个半小时放学。
天上厚厚的云层压著,太阳早就看不见了,光线显得灰濛濛的,这会儿看起来已经有点晚上的样子。
路明非最后检查了一下教室门有没有锁好,顺手拉了拉门把。
確认锁好之后,他才慢悠悠地走出了教学楼。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周好像一直是自己在值日。
周一是帮陈雯雯。
周二是帮苏晓檣。
周三轮到了他自己。
路明非嘆了口气,这是中了什么“不值日就不能离开校园”的诅咒了吗?
他正这么想著,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有人站在门外。
是陈雯雯。
她站在校门口旁边的梧桐树下,双手抓著书包的肩带。
风有点大,她的头髮被吹得轻轻晃动。
看见路明非出来,她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轻轻挥了挥手。
“明非。”
路明非脚步停了一下。
“誒?”
他有点意外。
“陈社长你还没走?”
陈雯雯点了点头。
“嗯,爸爸不知道今天会提前放学,我忘记和他说了。”
“所以我还要等一会儿。”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说道:
“对了,你昨天不是问我男士理髮店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
“啊,对。”
“前面那条街就有。”陈雯雯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街道。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我爸爸在那家店办了会员卡,不过他平时很少去。”
“里面还有很多次没用完。”
她看向路明非。
“如果你要剪头髮的话,可以用那个。”
“反正放著也是浪费。”
说完她像是又想了一下,语气轻轻的:
“我可以带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