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遗失的顶针

      看著沈浪在烂泥地里不断翻找,周建平眼神越来越冷。
    “小子,这一块我们的人翻过好几遍了,除了那只手,什么都没有,你到底在找什么?”
    沈浪扫了一眼这位刑警队长,没有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在泥地里仔细摸索著。
    他不会记错——上辈子,警方锁定死者身份的关键物证,就是一枚刻著工號的金属顶针。
    但断手和尸块上都没有这枚顶针,那它肯定还在现场。
    隨著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一处不起眼的草垛,里面发出的一丝微弱金属反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找到了!”
    隨著沈浪的一声低喝,周建平等人,快速走到沈浪身边。
    只见一枚小小的金属顶针,静静躺在他满是污泥的掌心。
    “顶针?”周建平皱起眉头,“这东西能有什么用?”
    沈浪语气篤定:“这是死者的。”
    “你怎么確定的?”
    “我刚刚看了那只断手,虽然有些肿胀,但中指关节处有长期佩东西留下的压痕。”
    “就算是这样,那又说明什么?”
    沈浪將顶针表面的污泥擦乾净,举到周建平眼前:“这上面有数字,是死者的工號。”
    此话一出,周建平心里咯噔一下,眾人更是面面相覷。
    如果他所说属实,那么只要按照这工號比对麻纺厂工人名单,就能立即確认死者身份。
    而他们这些现场勘验的警察,险些就遗漏掉这条重要的线索。
    周建平谨慎地再次確认:“你怎么知道的?”
    沈浪神色平静,不急不躁:“我是跟著一个阿姨长大的,她也是麻纺厂下岗工人,手里也有这么一枚顶针。”
    闻言,崔志远转头向另一个警员吩咐道:“立刻去查。”
    隨后又看向沈浪,眯起眼睛:“你小子不止发现了这么点东西吧?”
    沈浪轻轻笑了笑,拨开断手切口一侧有些花白的皮肉,將断骨和人体肌肉,脂肪等组织晾在眾人眼前。
    “对,还有切口。”
    听见这话,一个蹲在地上正在检查尸块的法医坐不住了,她站起身子,凑了过来。
    “首先这断手切口很规整,几乎没有试切的痕跡。”
    “其次,这切口的皮肉纹理分成三层,並被来回拉扯过,你说,这像啥?”
    说著,沈浪突然看向凑过来的法医。
    被突然点中的法医,有些猝不及防,只能缓缓摘下口罩,竟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她的声音有些不確定:“锯…锯子?”
    “对!但不是普通的锯子。”
    沈浪点点头,“应该是医用骨锯。”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周建平缓缓將头偏向刚刚那名年轻的法医。
    “小吕,他…说的,都…对吗?”
    这个叫小吕的法医,真名叫吕可心,才上班一年,经验和能力都有所欠缺。
    这次现场勘验,本该是她师傅梁虎来的,但是梁虎去市局进修还没回来,所以她只能硬著头皮顶上。
    要知道,整个桃花分局,也就她和梁虎两个法医而已。
    可沈浪刚刚说的,已经超过了她的能力范畴。
    现在周建平这个大队长又点名问她,一时让吕可心被架在了火上。
    正当她进退两难的时候,那个按照顶针上的数字去查工號的警员——回来了。
    “崔局!周队!身份確定了!”
    那警员跑得气喘吁吁,“437確实是工號!死者是麻纺厂的下岗工人,李翠娟!”
    崔志远眉头一拧,“李翠娟?哪里人?多大年龄?家庭信息查到没有?”
    “41岁,麻纺社区人。”
    警员快速匯报著,“独居,有一个女儿,远嫁外地,很少回来。”
    “根据社区的干部辨认,这个顶针就是李翠娟的。”
    周建平转过头,目光死死盯著沈浪,“你怎么確定这断手是用医用骨锯锯开的?”
    “这皮肉分层清晰,断骨处又不毛糙硌手,齿痕还均匀细密。”
    “你可以摸一摸。”
    沈浪把断手递到周建平眼前,“普通木工锯可锯不出来这样的口子。”
    周建平看著眼前,被沈浪拨开的断手切面,那已经发白却透著血丝的肉芽,竟偏过头去。
    “小吕,是他说的这样吗?”
    吕可心脸颊涨得通红,却还是咬著牙轻轻点点头:“是的,周队,他说的是对的……”
    女孩声音不大,但还是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暴雨还在哗哗的下。
    就连周建平也愣了足足五秒钟,才回过神来。
    当他再次看向沈浪时,眼里的冷淡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有意外和狐疑,也有震惊和讚许,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的重新审视的目光。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和市局传闻里那个贪生怕死,拋弃战友的形象有些不太一样。
    崔志远作为分局副局长,最先做出反应。
    “一组队员留下来,继续勘验现场,把其余尸块找齐。”
    “技术科和吕可心连夜进行尸检,天亮之前必须出报告。”
    “二组对死者李翠娟生前人际关係进行全面调查,重点排查可能从事医疗、兽医等人员,周建平,你带队。”
    “三组和柳街派出所所有人,跟我去李翠娟家。”
    “所有人,发现任何情况,立即匯报!”
    一道道命令被他冷静地下达,桃花分局整个刑侦大队,以及柳街派出所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沈浪现在作为柳街派出所的民警,自然跟著崔志远一组,要前往李翠娟的家里。
    上车前,他最后回头看了眼这曾繁华过、现在却萧条破败的麻纺厂。
    他知道,李翠娟的情夫,魏大勇很快就会被查出来。
    但他不相信,一个只会小偷小摸的赌鬼,能有胆量过失杀人后,还有胆量去分尸。
    並且分尸手法如此嫻熟!
    上辈子,魏大勇被判处死刑的那天,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抽了半宿的烟。
    案件办得太草率,他就是觉得太蹊蹺,有些地方解释不了。
    现在,重来一次,他终於有机会,亲自去拨开那片迷雾,去寻找真相。
    这一次,这起案子他会全程参与,必须破得漂亮,这是他重回市局的第一块基石,容不得一点差池!
    崔志远是这里最高级別的领导,必须把怀疑的种子种到他心里,才有机会拖出来更多时间去查案。
    否则,还是和上辈子一样,案件以魏大勇是凶手,草草结案。
    正当他思考怎么接近崔志远时,这位副局长居然主动把机会送到了他的手上。
    “沈浪!”
    崔志远打断沈浪的思绪,“你跟我一辆车子,你开车。”
    说完,他便坐进一辆警车的后座。
    沈浪刚要过去,只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拉住,转头一看,是一脸担忧的张保国。
    “小浪啊,崔局人还是很不错的,但他也最討厌有人做苟且偷生的事。”
    张保国顿了顿,接著道:“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但你的处分就摆在那,给崔局开车,说话一定要小心!”
    他望著这个和自己没有任何关係,却处处维护自己的老警察,重生以来,他坚毅的眼神,第一次柔和下来。
    “放心吧,老张,你…也多注意身体。”
    说完,沈浪便向著崔志远的警车走去。
    他本想告诉张保国要注意心臟,但最终还是將话咽了回去。
    因为现在说,还为时尚早,这一次他绝不会让这个有些婆妈,却心地善良的老警察,因为心臟病,离开人间。
    他站在车边,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睁开眼睛,拉开驾驶座的车门,钻了进去。
    后座,崔志远正通过后视镜,静静的盯著他还未擦净雨水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