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工具
“姓万的,你是什么意思?”
林管事气势汹汹地过来,身影在桌前投下一片阴影,他瞪著坐在桌后的万管事,声音里满是火气。
“哦?”
万管事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正在翻看的帐本,目光平静地落在林管事那张怒气冲冲的脸上,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林管事手中的活都做完了?有空跑到我这边来。”
“姓万的你就是喜欢跟我作对!”林管事胸口起伏,显然怒气未平。
今天中午码头上人不多,他赶走那小子时喊话的声音那么大,姓万的绝不可能没听见。
万管事身体向后微仰,神態依旧从容:“林管事,你想多了。我做事,向来都是按码头上的规矩来。”
“按规矩办事?”林管事嗤笑一声,“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子,一天能搬多少东西?你收他,不就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他搬了多少,自然有竹筹计数。”万管事语气平淡,抬手指了指码头方向,“林管事若是想知道,大可以自己去看看,数数他扛了几趟。”
“我去看?我去观察?”林管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我哪有那閒工夫!”
“这就对了。”
万管事脸上的笑意深了些,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我们在这儿,都该认真做自己的事,少管別人的閒事。”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林管事,语气加重了几分,“也劝林管事一句,有些事情,做得太难看,小心让上头知道了。”
“你……”林管事被这话噎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最终,他恶狠狠地瞪了万管事一眼,什么也没再说,猛地一甩袖子,转身离开,脚步踩得地面咚咚作响。
看著林管事离开的背影,万管事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他俩都是管事,地位相等,林管事用对付脚夫的一套来对付他可行不通。
码头上林管事与万管事的衝突,朱源自然不知道。
此刻的他,正沿著罗春河岸边的摊贩区走,目光在杂乱的货物中搜寻著。
他需要一个扁担。
很快,他停在一个摊位前。
摊主是个穿著短褐的中年汉子,正用草绳修补著一只破筐。
摊上摆著两捆扁担,一新一旧,界限分明。
新扁担光滑齐整,两头削得匀称,在暮色里泛著竹木的浅光,但价格自然也贵上不少。
旧扁担五花八门,有竹子做的,也有杂木做的,多数都带著磨损的痕跡。
朱源想著自己这脚夫行当也做不了太久,够用就行,自然是买根便宜结实的旧扁担,能用上三个月便算值了。
“客官,买扁担吗?”中年摊主抬起头,手上活计没停,隨口问道。
“对的。”朱源点点头,目光落在旧的那捆上。
“新的还是旧的?”
“旧的就行。”
“哦,这一捆,你自己挑吧。”摊主用下巴指了指那堆旧扁担,不再多言。
朱源蹲下身,开始一根一根仔细翻看。
这些旧扁担品相各异,有的两头已经劈裂用粗糙的藤条勉强綑扎著,有些中间隱约能看到裂纹,用手指轻轻一掰,就能瞧见一条缝隙,甚至还有些磨得太狠,中间部分薄得很,恐怕多用几次就要折断。
他拿起这根掂掂,又拿起那根看看,还试著往肩上一搁,感受一下长短和弧度是否合適。
最终,他挑出了一根竹子做的旧扁担。
竹子顏色已经发暗,但整体还算完整,两头虽有磨损却不曾开裂,中间部分也厚实,没有明显的裂纹或过薄的跡象。
他用力捏了捏,感觉还算结实。
“这根多少钱?”朱源將那根扁担抽出来,举到摊主面前。
中年摊主停下手中的活,接过来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朱源的穿著和气色,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二十五文?”
“贵了。”朱源摇摇头,把扁担放回地上,语气肯定地说,“这旧的,最多二十文。”
摊主皱了皱眉,把扁担拿回去又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才说:“客官,这根料子还不错,虽然旧点但扎实,这样吧,我最多只能给你便宜两文,二十三文。”
朱源没急著拿钱,只是看著那根扁担,又看了看摊主,沉吟了一下:“再便宜一文,二十二文我就拿走。”
中年摊主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犹豫。
“行吧行吧,二十二文就二十二文。”
“多谢。”
朱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利落地从怀里数出二十二文钱,递给中年摊主。
中年摊主收了钱,隨手將扁担递了过来。
花了二十二文,一根能用的旧扁担到手。
朱源將它扛在肩上,转身离开摊位,心情还不错。
接下来他又花了五文钱,购买了一个全新的葫芦。
这个葫芦不是很大,刚好能塞到怀里,用木塞堵著口,穿根麻绳就能掛在腰上。
五文钱的葫芦,他就没有砍价了。
今天到手二十八文,购买一根旧扁担和一个新葫芦就花了二十七文。
算下来就只赚了一文。
不对。
人头费还交了二十文,而且这还没算他的三餐呢。
天黑了。
朱源扛著旧扁担,拖著疲惫的身子来到平常吃豆腐与豆渣的小摊。
这里的摊贩名叫王大广,为人实诚,收摊总比別人晚些。
由於朱源最近常来,一来二去,两人也算熟络了。
“咦。”
正低头擦拭桌案的王大广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目光落在朱源那身短褐上,又瞥了一眼他肩上的旧扁担,脸上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
他上下打量著朱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小乞丐,你这是…没继续做乞丐了?”王大广的声音里带著几分不確定和好奇。
“老王,豆渣与豆腐各来一份。”朱源在摊前的小凳上坐下,长长舒了口气,小心地將肩上的旧扁担取下,斜靠在桌腿边。
“好嘞!”王大广回过神来,將本想问的话暂时咽了回去,转身利落地为他准备吃食。
坐下休息一阵的朱源,感觉自己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像是分了家。
下半身还是很强,而上半身感觉要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