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破產姐弟

      李平安周身神经紧绷起来,正准备逃离的时候。
    又听到徐道义嘆了口气:“艷红,怎么都是一条生命,你看它多可爱。”脸上的表情又恢復了刚才的友善和温暖,伸出手想去抚摸这瘦骨嶙峋的流浪猫。
    李平安却在他的手落下之前迅速后退。
    天空开始落雨,雨滴很大,节奏却极其缓慢,周遭的氛围变得越发压抑。
    徐道义望著退后的流浪猫,流露出怜悯的目光:“艷红,它孤零零的,连个家都没有,不如我们收养它好不好?”
    李平安一边后退一边环顾四周,刚才的女人已经彻底消失,舅舅分明是在自说自话。
    黑猫炸起的黑毛在女人消失后重新平復了下去,远远看著李平安,仍然没有消除对他的敌意。
    徐道义狠狠咬著牙:“渣男,见一个爱一个!你不得好死!”扬起手中的砖块向李平安狠狠砸了过去。
    早有准备的李平安灵巧闪过了砖块,掉头就跑,因为逃得匆忙,险些被后方疾驰而来的黑色轻型客车撞到。
    幸亏车內的驾驶员及时留意到了这突发状况,及时踩下剎车,轮胎在马路上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跡,刺鼻的胶皮味道洋溢在空气中。
    危险產生的应激让李平安炸毛了,车辆的前槓在他的头顶来回晃动,不断摩擦著他竖起的双耳,周身的血液瞬间衝到了脑部,四肢冰冷麻痹。
    车门打开,一双踩著帆布小白鞋的脚落在了地面上,足踝曲线很美,脚步如小鹿般急促而轻盈。
    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姐,发生了什么事?”
    小白鞋绕到车头前方,少女蹲了下去,清澈如两泓泉水的眼睛看到了那只木立在车辆前保险槓下湿漉漉的猫。
    当她看清这只猫並没有被车轮碾压,这才鬆了口气,伸出双手轻轻托住了它:“嚇坏了吧?”清脆的声音透著关切。
    徐道义也靠了过来:“蒙蔓,小心被它抓伤。”
    徐道义的这声提醒让李平安想起了现在扮演的角色,他是一只流浪猫,孤苦无依,本该对周围的一切充满防备,可眼前这个叫蒙蔓的美丽少女居然让他放下了戒备。
    蒙蔓小心將这只流浪猫从车下抱了出来,戴著手套的手轻轻抚摸著它橘色的毛皮:“徐爷,这猫是您的?”
    徐道义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猫,表情漠然地摇了摇头。
    “姐,小猫没事吧?”车內的男孩关切地问。
    蒙蔓抬起头,双手抓住李平安,李平安不得不张开前肢,下肢垂落,以一个难为情的方式暴露在男孩的面前。
    “认识一下,我弟蒙晓冬。”
    蒙晓冬十三岁,看起来比起同龄人要瘦小,五年前因为一场意外事故导致双目失明,他解开安全带,从一旁拿起伸缩导盲杖,用手一抖,导盲杖瞬间伸长,他先用杖尖点了点地面,然后下了车:“姐,我可以摸摸它吗?”
    蒙蔓低头看了看,然后將李平安向前递了过去,蒙晓冬抚摸著李平安,苍白的面孔上露出会心的笑容:“它好乖。”
    一旁的徐道义盯住那只猫,此时的状態已经完全恢復了正常,不知什么原因,总觉得这只突然出现的流浪猫有些奇怪。
    李平安有些后悔,他刚刚应该逃掉的,虽然蒙蔓长得很好看,可这並不能成为任她拿捏的理由。黑色的轻客车上印著白色的电话號码,这是一辆专门从事殯葬服务的运尸车。
    伴隨著李平安羞耻的喵呜声,失明少年宛如发现新大陆一样欣喜宣布:“是只公猫!我收养它好不好?”在得到姐姐肯定的答覆之后,蒙晓冬开心地大笑起来。
    徐道义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块古董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晚了五分钟,按照规矩扣两百块钱。”
    蒙蔓俏脸一冷:“您爱找谁找谁,我们不接这单生意。”
    徐道义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你这丫头,怎么开不起玩笑?”他拉开副驾侧的车门准备坐进去,蒙蔓指了指后面,徐道义嘆了口气,老老实实去后面坐了,坐下之前特地在屁股下垫了张黄纸,虽然是从业者,可对死者躺过的地方还是心存敬畏,口中低声默念,各位同行者叨扰了。
    蒙蔓等弟弟蒙晓冬坐好,帮他系好安全带,然后才上了车,身后传来徐道义的声音:“明德医院,病房大楼。”
    李平安从双方的对话內容推断出,舅舅徐道义和蒙家姐弟是商业合作伙伴,都是做死人生意的,舅舅是祖传生意,从事这一行並不稀奇,可像蒙蔓这样年轻美丽的女孩从事尸体运输的职业並不多见。
    蒙蔓戴上墨镜,重新上路前眼角瞥了弟弟怀中的小猫一眼,这只猫很乖应该不会攻击弟弟,多年来的相依为命,让蒙蔓时刻將弟弟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蒙蔓开车的速度很快,频繁的顛簸让徐道义不得不抓住车窗边的扶手,他提醒蒙蔓开慢些,却並没有得到蒙蔓的任何回应。
    坐在副驾的蒙晓冬早已习惯了姐姐的驾驶方式,笑著安慰徐道义:“徐爷,您放心,我姐姐车开的好极了……”话都没说完,一侧的车轮碾过道路上深坑,车身重重顛簸起来。
    徐道义的身体向上飞起又重重落下,屁股狠狠砸在缺少缓衝的座椅上,禁不住抱怨起来:“慢点,我这身老骨头都快被你顛散架了。”
    蒙蔓丝毫没有体谅他的意思:“没找您要乘车费就不错了。”
    徐道义哭笑不得:“你当我想坐这死人位?这不是赶时间嘛!”
    蒙晓冬一边擼猫一边揭穿他的心思:“您是想省钱。”
    “我说不过你们。”徐道义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想起蒙蔓车內禁止吸菸的规矩,又默默放了回去,这妮子外柔內刚,她坚韧不拔的个性徐道义是领教过的,没必要自討没趣。
    徐道义望著姐弟俩的背影,蒙晓冬总算暂时放手,李平安老老实实趴在他的肩头,一双滚圆的猫眼警惕观察著后面车厢內的舅舅。
    徐道义目前一切正常,没有表现出初见时的分裂性格,他的神態安静平和:“这猫好乖!”
    蒙蔓抽空看了一眼:“刚开始我还以为是您的。”
    徐道义摇了摇头:“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刚刚你差点把它轧死。”
    李平安心说如果不是你朝我丟砖块,也不会发生刚才的险情。
    蒙蔓並不想延续这个话题:“给它起个名字吧。”
    蒙晓冬努力想了想:“姐,叫他平安好不好?”
    蒙蔓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她不知弟弟为什么会想起这样一个名字。
    徐道义却因此而陷入长久的沉默中,他想起了自己的外甥李平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度开口:“下个月合约就到期了。”
    蒙蔓点了点头。
    “有把握將他復甦吗?”
    蒙蔓没有回答,一旁的蒙晓冬替她回答道:“目前来看,冷冻舱一切数据正常,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並没有成功復甦的先例,而且当年深海和您的委託人签署的是冷冻身体合同,並没有承诺將他復甦。”
    徐道义嘆了口气:“就算成功復甦,他的病也治不好,其实你们六年前就应该將他的身体交还给我,让他早日入土为安,也不用辛苦浪费那么多的钱去维持冷冻舱的运转。”
    蒙蔓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承诺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李平安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深海集团总裁蒙肇中,难道这姐弟俩就是他的子女?可深海曾经是国內最有影响力的高科技公司之一,蒙肇中財富惊人,为什么他的儿女会沦落到开运尸车的地步?
    李平安並没有猜错,蒙蔓和蒙晓冬姐弟就是深海集团总裁蒙肇中的儿女,在李平安被冰封期间,深海不断发展壮大,在二十年前公司的规模达到巔峰,蒙肇中也因为公司股价的上涨身价倍增,一度进入世界富豪排行百强。
    可六年前,太阳黑子意外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地磁风暴,导致深海公司冷冻舱大面积故障,深度冷冻中的客户集体死亡。公司因此而股价大跌,承担了天价赔偿,蒙肇中一夜破產,后来被判入狱十年。
    唯一的例外就是李平安,蒙肇中检查所有的冷冻舱之后发现,李平安的冷冻舱受损最轻,或许是因为他是深海第一个客户,採用的是第一代冷冻舱,不少程序需要人工设置,其先进程度和精確程度和后面的升级產品根本无法相提並论,但是对人工智慧的依赖最少,所以受到的影响也是最小。
    深海科技虽然破產,李振寧教授虽然已经去世,但是当年的合同仍在,蒙肇中入狱前,特地交待女儿,一定要想方设法联繫上李平安的监护人,尽一切可能把合同执行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