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跟谁说话(感谢海龟盟主)
突袭来得太快,李平安想躲都来不及,仓皇中放开了树枝,失足从空中坠落,双爪风车般轮动,竭力想抓住什么,可惜什么都没抓住。
猫的內耳中有一个复杂的前庭系统,能够敏锐地感知身体的位置和运动状態的变化,起到平衡器的作用。使猫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內调整身体姿势,保持平衡,减少受伤的风险。
位置信息虽然成功传达给了李平安,但是他对宿主身体的控制还不够熟练,没办法做出及时的反应。
橘猫瘦骨嶙峋的背重重摔在人行盲道上,单薄的脂肪层並没有起到足够的缓衝作用,李平安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不等他从地上爬起,那只大黑猫就从树上飞扑而下。犹如饿虎下山,探伸出的前爪,张开的血口獠牙,誓要给这只入侵自己领地的流浪猫一个狠狠的教训。
越是紧急关头,李平安越是冷静,大黑猫来势汹汹的攻击等於放弃了防守,它的整个肚皮都成为了破绽,猫的肚子没有肋骨保护是它的弱点所在。
李平安虽然躺倒在地,但是他並没有完全丧失反抗的能力,他没有採用猫咪常用的抓挠撕咬的攻击方式,而是来了个兔子蹬鹰,併拢的两条后腿狠狠蹬在了黑猫的腹部。
黑猫的前爪还没有抓中目標,李平安的双腿已经抢先蹬在了它的肚皮上。
喵呜!
黑猫发出一声惨叫,翻滚著落在地上,心肝俱痛。用脚蹬我?无耻!居然学兔子那套,这是猫能干出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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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一骨碌翻身而起,在黑猫还没有爬起之前,他已经勇敢地冲了上去,照著黑猫脆弱的鼻子就是一巴掌,生存如此艰难,竟然连一只家猫都敢欺负我,生存的危机驱动李平安先下手为强。
物竞天择,弱肉强食才是自然界最基本的准则。
黑猫再次哀嚎,没见过这么不讲武德的同类,专挑弱点攻击,它想要反击,李平安打了它一巴掌已经迅速后退,后退不是要逃,而是保持安全距离隨时准备发动二次攻击。
黑猫一骨碌翻身,重整旗鼓准备发动全面反击,这个不知死活的流浪猫,身材比我小了一圈,压根和我不是一个级別,竟敢入侵我的领地,踹我的肚子,打我的脸,今天不弄死你我……我就是狗!
黑猫的目光再次锁定目標的时候,一双猫眼瞪得滚圆。
橘黄色的流浪猫此刻笔直站在树下,前爪一前一后,一高一低,两只蹬在地上的后腿像个拳击手一样交叉跳跃,人里人气地盯著它。
黑猫有点懵逼了,这货是什么品种?它居然会站著战斗,真把自己当成人了?发神经啊!不害臊,小铃鐺都露出来了!
黑猫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被处理过的地方,自惭形秽,斗志锐减。
李平安捨弃了猫步,选择了蝴蝶步,他知道以猫的战斗方式他肯定是干不过眼前这只黑猫的,所以他选择以人的方式进行战斗。
黑猫向前走了一步,又迅速退了回去,李平安也在慢慢后退,猫的领地意识很强,黑猫之所以攻击自己,是因为自己在无意间进入了它的领地,只要退出去,黑猫大概率不会继续追击。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远,黑猫果然没有再追著李平安缠斗下去,转过身缓缓走向牌坊街9號,来到门前的时候,又心有不甘地回过头,从来没见过这样奇怪的猫,还要点逼脸吗?还有起码的自尊吗?好好的猫不做,偏偏要学人!
9號殯葬店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一边咳嗽一边走了出来。
听到咳嗽声,李平安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望著那位老者,虽然年华老去,腰杆也不再挺直,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比多数同龄人更显苍老的人是自己的舅舅。
徐道义穿著白色桑蚕丝质地的唐装,趿拉著一双黑色人字拖,出门后先伸了个懒腰。
黑猫见到主人出来,马上就跑到他的身边,身体討好地蹭著他的小腿。
徐道义蹲了下去,伸手抚摸著黑猫油光滑亮的毛皮,笑骂道:“大清早就吵醒我,发春了是不是?”
黑猫喵呜叫了一声表现出的温顺和刚才的霸道截然不同。
徐道义留意到了远处的野猫,马上明白黑猫刚才不是在叫春,而是在驱赶那只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
李平安望著被岁月染白头髮的徐道义,默默呼喊著——舅舅!
甦醒后他还第一次感到心中的温暖,舅舅的出现,至少证明在三十年后的今天,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亲人。
徐道义怎么都不会將眼前的这只流浪猫和自己的外甥关联在一起,在他的认知里,外甥三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拆开一袋猫粮,倒在盘子里,黑猫马上低头吃了起来。
徐道义又拿了一盘猫粮走向李平安,在距离他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將那盘猫粮放在地上,轻轻推到李平安的面前:“你一定走了很远的路对不对?”
李平安一动不动地望著舅舅,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他从未想到过亲人之间最大的鸿沟是物种不同。
“吃吧!”徐道义指了指猫粮。
李平安的確饿了,他闻到了三文鱼和火鸡腿的味道,从未觉得猫粮如此诱人,但是他不愿吃,他是人,他要保持做人的尊严。
徐道义伸出手,他的手並没有马上落在猫咪的身上,確信猫咪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这才小心翼翼地將手落了下去,轻轻抚摸著它瘦削的背脊。
李平安感觉到舅舅掌心的温度,想起自己重病的时候,舅舅握著他的手,强忍悲痛地抚摸著他的面庞,三十年的时光隔不断亲情。
诱人的猫粮,李平安一口未动,只是警惕地望著舅舅的身后。
殯葬店的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穿旗袍的赤脚女人,旗袍血一样红,皮肤纸一样惨白。
她半倚在门口,右手缓缓摇著一把破旧的团扇,毫无生机的眸子死死盯住了李平安。
这是李平安寄生橘猫之后第一次看到了红色,不对,猫在正常状態下是看不到红色的,所以这身穿红裙的女人在眼前的世界显得格外醒目。
正在埋头进食的黑猫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来,瞬间炸毛。
旗袍女忽然诡异一笑,左手的食指竖起在黑色的嘴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她的指甲也是黑色,隨著她的动作,指尖冒出淡淡的青烟。
天空越来越亮,女人的轮廓却越来越淡,很快就消失不见。
徐道义似乎根本没有留意到身后短暂出现又消失的女人。
“艷红,这猫儿好可怜,咱们把它留下好不好?”他的声音低缓而温柔。
没有人回答他,他继续喃喃自语:“你不喜欢,那就算了。”徐道义的表情充满失落。
李平安不寒而慄,舅舅跟谁在说话?难道他也看到了刚才的女人?
“我討厌它,快帮我杀了它!”徐道义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刺耳。
李平安瞪圆了双眼,他没有看到那个赤脚女人再度出现,舅舅到底在跟谁说话?
徐道义恶狠狠地盯住眼前的这只橘猫,他的手抓起了一旁的砖块:“快!拍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