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老冯和小傅都接受了简单的身体检查並抽取了血样。
小傅望著那些穿著防护服正在现场採样的检疫人员,內心非常忐忑,小声问:“师父,他们来干什么?”五年前结束的那场世纪疫情让他心有余悸,眼前情景让他忐忑不安。
老冯没说话,默默点上一支烟,用力抽了一口,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目光投向那辆刚刚被从小河內拖出的皮卡车,心中暗想,那个人在被自己射中头部之前,脑壳已经空掉了,也就是完全进入了脑死亡状態,究竟是怎样的生命力支持他从停尸房开车逃到了这里?简直不可思议。
小傅的声音有些发抖,惶恐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復下来:“那个人是不是早就死了,我……我亲眼看到他的脑子从头顶的血洞中掉出来,车里……车里也沾染了不少的脑浆……”
老冯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是个罪犯,盗取尸体,贩卖器官的罪犯!”他想儘量將小傅的注意力转移到和犯罪分子作斗爭上来以免年轻的內心受到过多的影响。
“老鼠……那只老鼠怎么会直立奔跑……师父您也看到了吧?”刚才发生的诡异场景不停在小傅脑海中闪回,他感到自己就要疯了。
老冯用力抽了口烟,然后將半截香菸捻灭,站起身来:“你太累了,先回去休息,我去殯仪馆了解一下情况。”
“师父,我也去。”小傅赶紧站起身来,生怕老冯將他落下,不是因为敬业,而是因为害怕。
前方有警员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冯副所长,接到上级命令,两位需要原地待命。”
老冯皱起了眉头,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让开,这案子是我们最先出警的!”
那名警员寸步不让:“上级领导指示,你还是不要让我为难。”
老冯瞪大了双眼,辛苦了那么久,居然让他们原地待命,谁也不能剥夺他们办案的权力:“滚开!”
这时候江海市花台区分局刑侦支队大队长刘渡江戴著口罩走了过来:“谁这么大火气?”
小傅嚇得赶紧用手拍了一下老冯的胳膊,作为警界新人的他对上级领导有种奉若神明的敬畏。
老冯脾气上来可不管来人是谁,更何况刘渡江他早就认识,还是他警校的学弟:“刘队,是你让人阻止我们办案的?”
刘渡江笑了起来:“老冯,你別生气啊,是这样,鑑於本案性质极其恶劣,市局高度重视,让我们分局刑侦大队成立调查组,全面接手儘快破案,你们今晚辛苦了,先好好休息一下。”
“啥意思?没我们事了?是我们最先出警的,我申请加入本案调查组。”
刘渡江摇了摇头:“你们两个需要先去医院做全面的身体检查。”
“我们没受伤,做什么检查?有那必要吗?”老冯的火爆脾气在警务系统內是出了名的,不然以他的资歷也不会临近五十岁还在派出所当个普通警察。
刘渡江的话充满了官腔和不確定性:“很有必要,別忘了疫情时代才过去五年,人类付出了何其惨重的代价,如果你们的身体没有问题,我或许会考虑让你们加入调查。”
从凌晨走到黎明,东方的天空已经变成了鱼肚白的顏色。
橘猫在黑暗中默默前行,循著路標顺利抵达了落霞山。
落霞山位於江海市东郊,海拔只有一百多米。
李平安的家位於落霞山南麓,是一座占地近二十亩的农庄。
李振寧为了给生病的儿子更好的环境,从老友周启明手里买下了这片土地,並在他的帮助下,建设了一座农庄。
李平安的记忆中,这座庄园是个世外桃源,也是记录了他大部分人生的地方,自从生病之后,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家门。
李平安沿著回家的路快步飞奔著,飢饿让他的体能开始下降,他还没有机会验证独自捕食的能力,只有一次被捕食的经歷。
饿了的时候,格外想家。
熟悉的道路,两旁熟悉的风景,距离家越来越近,再过一会儿,他就能见到父亲了,相信父亲一定能够理解自己,也一定能够为自己解释清楚所有的疑问。
一辆货柜车从道路上飞驰而过,李平安慌忙躲到路边。
车轮捲起的沙尘扑面而来,李平安赶紧闭上双目扭过头去,感觉到瞬时间无数细微的砂砾拍打著自己的身体。
货车离去之后,李平安用力抖动了一下身体,抖落满身的尘埃,眯起深蓝色的猫眼,看到货柜车上印著巨大的logo,蓝白两色的太极图。
李平安记得过去这里很安静,禁止货车通行,忽然意识到从昨晚到现在所见到的汽车全都是清洁能源,没有听到发动机的轰鸣,也没有闻到尾气的味道,三十年,看来燃油车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已经看到了落霞山上古朴的文峰塔,那座七层佛塔是这一带最鲜明的地理標誌,他確信自己没有走错方向,这里距离他的家已经不远。
道路的两旁开始出现围栏,这是为了阻止外人进入,围栏內有一座座白色的方盒子建筑,几乎每座建筑上面都有蓝白太极logo,每座建筑的顶部都覆盖著巨大的太阳能板,光滑平整,大小一致,散发出现代工业严谨不苟的气息,这气息却让人感到心底不適。
前方出现了大门,大门上方树立著四个醒目的大字——无极生物,旁边的铜製招牌上鐫刻著一个个代表荣誉的称號,李平安从中搜集到了一些信息,这里是无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研发中心。
李平安站在距离大门两百米的地方,看到本该是家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排排冰冷的建筑,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眼前的一切变得如此陌生,不知道父亲在不在里面?李平安祈求父亲仍然活著,希望这座规模巨大的生物研发中心和父亲有关,可理智又在不断提醒他,也许一切都已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