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盗尸者

      盗尸者拿起剔骨刀准备继续的时候,躺在地上的年轻尸体突然坐立起来。
    这惊人的变化让盗尸者猝不及防,尚未来得及后退,尸体冰冷的右手抓起地上染血的斧头,用尽全力楔入他的头顶,隨之传来天灵盖碎裂的清脆声响。
    盗尸者仍然保持著刚才的姿势,脸上充满了震骇莫名的表情,他怎么都想不到会死在正在被自己肢解的尸体手里。
    李平安用尽全力发出致命一击之后,聚集在身体內的能量基本耗尽,失去左臂的尸体缓缓倒在了地上,感觉自己下一秒变成了一条被丟弃在沙漠中濒死的鱼。
    一切如此短暂,来了就走,甚至没来及看一眼此时的人间风景。
    震盪!
    能量的震盪,这震盪如此熟悉,却並非来自刚刚那具年轻的尸体,李平安很快就判断出震盪能量的根源来自於盗尸者的身体內部。
    斧头深深嵌入盗尸者的颅脑內部,盗尸者遭遇李平安的重击之后当场死亡,血从创口中喷涌而出,红色的血,白色的脑浆不断浸染著地面上已经失去生命的苍白尸体上。
    盗尸者尚未失去温度的鲜血,宛如春雨般渗入李平安飘忽不定的孱弱生命。
    生命渺小如尘埃,过去的人生中他曾经不止一次发出过这样的感慨,用来形容他现在的存在方式最恰当不过。
    李平安敏锐地察觉到盗尸者体內震盪的能量,他对这些能量充满了鱼对水的渴望,盗尸者的身体似乎存在一个无形磁场吸引著他。
    出於某种未知的本能,尘埃般的生命形態循著鲜血的导航迅速向能量源聚拢。
    李平安似乎又看到鲜血被抽离出体內的情景,在挥出致命一击之后,那具失去左臂的尸体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能量,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的依附的价值。
    迁移的过程中,李平安迅速思索著,他究竟以怎样的生命形式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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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魂魄?中微子?原线粒体?
    他习惯於从科学中寻找答案,目前他仍然无法確定,也顾不上多想,唯一能够確定的是,他还活著。
    盗尸者鬆弛的嘴唇终於噙不住仍在燃烧的半截香菸,香菸在重力的作用下掉落,划出一道红亮的轨跡,在地面上衝撞出若干细小的火星,最后落在那滩不断扩大的殷红色液面上。
    嗤!的一声轻响伴隨著有机质特有的焦糊味道。
    这细微的声响唤醒了李平安,他先是睁开了左眼,看到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还有躺在血泊中被砍断一只手臂的裸身男尸。
    绝不是我!
    李平安首先从体型上就否定了那具尸体属於自己的可能,抬起戴著黑色橡胶手套的右手,抹去糊住右侧风镜上的鲜血和脑浆,意识到自己正在以盗尸者的视角窥视著血腥滤镜加持的现实世界。
    李平安是刚刚这场血腥屠杀唯一的见证者,他利用那具男尸劈死了盗尸者,而他的生命已经成功迁移到盗尸者的体內,迁移发生的动力源於盗尸者体內残存的能量。
    过去他和父亲曾经探討过人死后能量去向的问题,根据能量守恆定律,人死后能量不会消失,会以其他形式存在,这一形式並不包括意识和精神层面的灵魂,纯粹是物理学的范畴。
    人体作为物质实体,体內的能量最终会通过以下方式转移:
    一,分解释放:尸体通过火化或自然分解,有机物转化为热能、光能、化学能等能量。
    二,物质循环:尸体被微生物分解遗,能量以营养元素的形式进入土壤,参与生態循环。
    李平安目前尚未搞清自己以何种生命形態存在,但是他清楚,自己可以控制他人尸体剩余的能量,甚至成功操纵尸体斩杀了盗尸者。
    难道是——寄生?
    掉落在血泊中的手机仍然在播放著《哥德堡变奏曲》,李平安伸手去捡手机的时候,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的听觉敏锐,目力强劲,斧头几乎整个嵌入了他的颅脑內,但是他没有任何痛觉,清晰的思维也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因为思维的发源地根本不是大脑。
    气喘吁吁的老秦推开了房门,脸上写满惊慌失措的表情:“有警车进来了,赶紧收拾东西,快……”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並不是躺在地上已经被砍掉一条手臂的男尸嚇到了他,老秦的本职工作就是看守尸体,再血腥的场面他都见过。
    震骇莫名的目光定格在盗尸者的脸上。
    盗尸者头顶镶著一根木棍,半边面孔被血染红。
    老秦很快就否定了某种古怪的加冕方式,盗尸者头顶镶嵌的是一把斧子,斧头已经深深楔入他的天灵盖中,血还在不停往外冒著,这样的人不可能还活著。
    搞清状况的老秦嚇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转身向停尸房大门衝去,一边跑一边惨叫著:“来人啊!救命啊!”
    李平安站起身来,对危险的直觉告诉他,必须儘快离开这里,盗尸者体內的能量虽然充沛,但是在死亡的状態下新陈代谢完全终止,不会再有新的能量產生。
    衰减的速度很快,用不了太久的时间,残存的能量就无法支撑这具身体的移动,如果能量完全消失,他將永远被困在停尸房,等待他的命运依然是死亡。
    思之所及,行之所至。
    李平安脚步踉蹌地向停尸间外逃去,他的生命形態还没有来得及適配盗尸者的身体。
    老秦听到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忍不住向后望去,只见血淋淋的盗尸者顶著一柄斧子正在后面追赶自己,顿时被嚇得屁滚尿流,刚逃出门口,脚下一绊就摔倒在地上。
    老秦抱著脑袋哀嚎著:“不要杀我……”
    穿著雨靴的大脚重重落在老秦的后背。
    死沉!
    踩得他差点闭过气去,盗尸者身上滴落的鲜血染红了老秦的脸。
    老秦以为性命不保的时候,盗尸者竟踩过他的身体继续前行。
    对李平安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逃离这个地方,尸体內能量衰减的速度比他预想中更快,他奔跑的速度开始变慢。
    老秦望著越逃越远的盗尸者,忽然回过神来,抬起手臂抹去嘴唇上沾染的血腥味道,大声呼救:“盗尸,有人盗尸!”
    殯仪馆尸体存放处。
    当晚这里有两人值班,一个是负责接收看护尸体的老秦,一个是负责登记的杨旭。殯仪馆大门值班室有保安值班,除了例行巡查,保安平时很少来尸体存放处,反正他们没听说过哪个不嫌晦气的窃贼会把这里当成目標。
    李平安通过登记台的时候没有见到值班人员,已经是凌晨一点,通常这个时间值班人员都在睡觉,有业务的时候,会提前接到电话,外面还有门铃。
    大门並没有关,外面下著瓢泼大雨。
    李平安推开大门直接冲入雨里,一眼就看到外面孤零零地停著一辆抢修电力的黄色皮卡车,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雨衣的口袋,居然找到了一个汽车遥控,摁了一下遥控,汽车闪烁了一下黄灯成功解锁。
    李平安的脚步变得有些沉重,如果不借用其他交通工具,只凭藉双腿,体內残余的能量很难支撑他走出殯仪馆的范围。
    刚刚拉开车门,一道瘦弱的身影从后方冲了出来,扬起木棍狠狠敲击在盗尸者的后背。
    李平安转过头,看到一个戴著高度近视眼镜的白净年轻人,他就是停尸房今晚负责登记的杨旭。
    杨旭看到盗尸者可怖的模样,嚇得木棍噹啷一声落在了地上,双眼一翻直挺挺晕倒在了地面上。
    李平安没有在这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身上浪费时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还没有来及申领驾照,但是他十岁的时候父亲就送他一辆卡丁车,只要身体情况允许,他会开著卡丁车在自家的院子里兜风,说起来也是九年驾龄的无证老司机了。
    一键启动,掛入倒档。
    惊魂未定的老秦此时也从停尸房內冲了出来,装模作样地指著那辆皮卡车:“快来人啊,有人盗尸!”
    李平安暗骂了一声老奸巨猾,贼喊捉贼!
    好人不长命,为什么这种丧尽天良的盗尸者可以无病无灾地活到现在。没做过任何坏事,只求平安渡过一生的自己却重病缠身,这不公平的世界需要有人缝缝补补。
    李平安踩下油门向门口倒车。
    老秦也追了出来,看到盗尸者开车逃离,他清楚今晚的事情已经闹大,必须想方设法撇清关係,他装出大无畏的样子向皮卡车追了上去,虚张声势地大喊著:“站住,你给我站住!”
    李平安忽然猛打方向,皮卡车在院子里弧形掉头,车尾瞄准了身后的目標。
    追逐皮卡的老秦脸色突然变了,皮卡车的车尾分明是衝著他撞来的,想躲已经来不及了,老秦的身体被车尾扫中,如同断了线的纸鳶一般弹射出去,撞在停尸房花岗岩墙壁上,像摊平烙饼一样贴著墙壁落在地上。
    李平安的身体因为车身惯性前冲,插在头顶的斧柄顶撞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紧紧嵌入头骨的斧头因为这次的衝撞从紧窄的骨缝中松解开来。
    李平安伸手抓住斧柄,稍一用力,就將斧头从天灵盖上拽了下来,不痛,毫无感觉,毕竟这斧头是砍在別人身上。
    踩下油门踏板向殯仪馆的出口驶去,夜晚的殯仪馆灯光昏暗,远方传来警笛声。
    摘下蒙上雾气的风镜,眼前的景物变得清晰,远方红蓝交替的灯光预示著警察的到来,他们应该是接到了报案,目標十有八九是盗尸者。
    正义果然不会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