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萃胜楼

      在阿胜的带领下,莫薇尔离开了人群,刚走出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叫骂声和拳脚相加的闷响。
    她不由得回头望去,只见花豹领著那伙人围住倒在地上的阿飞,劈头盖脸的拳打脚踢。有人索性抡起短棍,一下接一下狠狠砸下去,没几下,阿飞便浑身是血,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
    见状,莫薇尔眉头微皱,开口喝止道:“喂,你们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她倒不是在乎阿飞的死活,只是把人打伤和把人打死是两回事,她可不想因为这事再进一次警局。
    花豹看出了她的顾虑,挥手叫停了手下的动作,陪笑道:“放心,我的人下手都有分寸,不会出事的。就算真有什么事,我也保证跟莫薇尔小姐没有半点关係。”
    说著,他给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伙人立刻分工明確,有人把阿飞架起来拖走,有人推他丟到一旁的自行车,还有人跑到街边的商户打来清水,开始冲刷地上的血跡,动作麻利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见阿飞被拖走时还有呼吸,莫薇尔也就没再多话,转身跟著阿胜向街道深处走去。
    两人拐过街角,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沿街两侧的店铺,不少家的玻璃都被砸碎了,碎渣散落一地,有人正拿著扫帚埋头清理。
    还有几个人头上掛了彩,坐在门槛上,一边捂著伤口一边咒骂,身旁的家人正手忙脚乱地给他们止血包扎,整条街都透著一股刚经歷过乱斗的狼狈。
    “这些都是那些骑自行车的人干的?”莫薇尔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左顾右盼间,隨口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不是他们还能有谁?一帮扑街仔啊!”阿胜啐了一口,压著嗓子骂骂咧咧道:“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帮烂仔,为首那个叫什么火鸦,拢了几个非凡者,就敢开堂口立旗號,整了个飞鹰帮出来,这帮不知死活的,想踩过界,把脚伸进萃胜堂的地盘,哼,冇嗰样整嗰样,迟早要畀人点天灯!”(没那本事偏要搞事,迟早要被人点天灯。)
    阿胜嘴里不时夹杂著家乡话的咒骂,莫薇尔听了个似懂非懂。刚才那个骑车冲她吹口哨的,该不会就是他口中提到的火鸦吧?这伙飞鹰帮的人,看样子是想来抢萃胜堂的地盘。
    萃胜堂?顾秋事务所前面不就掛著萃胜的名號吗?
    想到这儿,莫薇尔问道:“你们刚才说的花姐,指的是顾秋女士吗?你们为什么叫她花姐啊?”
    阿胜闻言侧身看向她,反问道:“你见过花姐吗?”
    莫薇尔摇摇头:“没有,今天是第一次,正准备去见她。”
    阿胜笑了笑,露出一副你见了就懂了的表情:“等你见到她,就知道为什么叫花姐啦。”
    说话间,二人来到一家占地面积颇大的酒楼前,阿胜忽的停住脚步,朝面前的牌匾扬了扬脖子。
    莫薇尔顺著他的视线望去,眼前这栋建筑足有八层之高,气派非凡。
    门口以华夏传统样式修筑了飞檐翘角的门楼,青瓦覆顶檐角微微上挑,下方悬著一块巨大的鎏金牌匾,上书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萃胜楼。
    门楼两侧各立著一尊石狮,外墙以青砖砌就嵌著雕花窗欞,廊柱间饰有精美的木雕与砖雕,山水人物花鸟瑞兽,无不栩栩如生,透著一股旧时大户宅院的雅致与庄重。
    “你说的花姐,就在这儿吗?”
    正所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前世连故宫都参观过的莫薇尔,自然不会对这样一座建筑感到震撼,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问道。
    没能在她脸上看到预期的震惊表情,阿胜有些失望,悻悻道:“是啊,一楼是酒楼大堂,二三层是贵宾包间,四五层是旅店。花姐和她的人办公的地方,在最上面的七八层。”
    最后,他不无羡慕地补了一句:“这整栋楼,都是花姐的哦。”
    说完,阿胜便带著莫薇尔推门走进了酒楼大堂。
    此刻是上午九点多,还没到饭点,大堂里的客人並不多,几个服务员有一搭没一搭的打扫著卫生,见两人进门,一位像是领班模样的男子快步迎了上来。他瞧见阿胜后眉头微皱,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你来这儿干什么!”
    阿胜忙不迭的点头哈腰,主动侧身让出身后的莫薇尔,解释道:“我是带这位小姐来见花姐的。”
    见领班顺势看向自己,莫薇尔开口自我介绍道:“我是莫薇尔,昨天打过电话预约过,是顾秋女士让我这个时间来见她的。”
    那领班闻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他一边悄悄挥手示意阿胜可以离开了,一边主动站到莫薇尔身侧,热情道:“原来是莫薇尔小姐!花姐早就交代过了,说今天您要来,让我们务必招待好,您这边请,我这就带您上去见花姐。”
    谁知,那本该识趣离开的阿胜却还杵在原地,带著几分不舍和期盼的眼神望著莫薇尔,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那领班见状翻了个白眼,也不多话,从身上马甲口袋里摸出一枚五十分的硬幣,隨手塞进阿胜手里,压低声音道:“赶紧走!”
    阿胜顿时喜出望外,说了两句恭喜发財、大吉大利的吉祥话,这才心满意足的躬身退出了酒楼。
    见此情形,莫薇尔有些尷尬道:“我……,我是不是应该付他小费啊?”
    “不用不用,这种事怎么能麻烦莫薇尔小姐呢。”领班转向她时,脸上又恢復了职业性的微笑,边引著她往电梯方向走,边用委婉的语气提醒道,“不过,今后莫薇尔小姐要是常在这边生活,这方面还是要稍微注意一下的。”
    在领班的带领下,两人走进电梯,领班伸手按下六楼的按钮,莫薇尔留意到,这儿的电梯最高只到六楼。隨著电梯厢轻轻一晃,发出一阵低沉的机械声响,片刻后叮的一声,稳稳停在了六楼。
    电梯门打开,莫薇尔迎面便看到正对著电梯门的位置坐著一个亚裔壮汉。他身材极其魁梧,目测得有两米高,一颗鋥亮的大光头上纹著一条盘踞的毒蛇,蛇头垂下正好落在额头正中,吐出的蛇信子一路延伸至鼻尖之上,看著颇有几分骇人。
    乍一照面,莫薇尔便是一愣。
    自己的蜘蛛感应告诉她,对方正保持著警惕却並无恶意,领班將她引出电梯后,上前在那壮汉耳边低语了几句。壮汉蒲扇大的手掌里把玩著两颗大铁球,听完领班的话,再看向莫薇尔时,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和善微笑。
    那笑容就像一张通行证。领班转身领著莫薇尔走向一旁的楼梯间,顺著楼梯一路爬上了八楼,最终在一间办公室门前停下。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压低声音道:“花姐,莫薇尔小姐到了。”
    “哦,已经到了吗?快进来!”门內传来一道爽利的女声,语气里带著几分热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