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对峙(下)
书房外,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了章元的身上。
庭院內寂静无声,如同修罗地狱一般。
章元在听闻石敬瑭的话后,迷茫地转头看向四周,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一阵剧痛。
不是所有证据都指向刘崇吗,自己只是在墙倒眾人推的情况下轻轻踩了一脚,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章元此时视线甚至都有些模糊。
自己只是想帮桑维翰一把啊。
转头看向桑维翰,章元张了张嘴。
“桑相公.....”
只是看著桑维翰那冰冷的表情,章元心中揪了一下。
脑海混乱的瞬间,忽然闪过一段画面。
突想起来家中老是被自己嫌弃不会打扮的妻子,那个总是缠著自己要糖葫芦,却被自己数次推脱的孩子。
自己今日將事態推到这一步,只怕家人也会被桑维翰拿来泄愤。
不行!必须做点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將错就错,坐实了叛徒身份,將桑维翰择出去。
就算自己死了,能保住家人也行啊。
章元像是迴光返照了一般,猛然浑身一震,开始装疯卖傻。
“哈哈哈,石敬瑭!你个废物,小小一个李从珂就將你嚇成这样,耶律倍大王一定会马踏太原,替我报仇的。
桑维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的家人也不会!”
只是面向桑维翰说话时,章元眼角含泪,目光带著恳求的意味。
说完,章元大叫著冲向石敬瑭。
石敬瑭只是坐著,甚至都没有去看章元,而是用审视的目光看向桑维翰。
章元刚衝出去一两步,刘知远率先动手,从身后一刀捅死了章元。
章元停下脚步,嘴里喷出血来。
倒下之前,章元的目光看向了陈默。
眼中带著无尽的恨意,嘴里断断续续的说著。
“我...我做鬼...也不...会放....”
章元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是在眾人看来,这话像是说给石敬瑭的。
桑维翰收起冰冷的眼神,转头看向陈默。
好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差点就信了陈默是在帮自己。
章元自乱阵脚,好好一副牌彻底乱了。
当务之急先把自己择出来再说。
桑维翰向前迈出一步,跪伏在地。
“臣御下不严,罪该万死!”
石敬瑭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审视著桑维翰,轻轻开口下达了一道命令。
“来人,这章元既已確定是北面的奸细,尸体就拖下去,剁碎了餵狗。
至於他的家人,若是还在这太原府中,就送去一起团聚吧。”
石敬瑭再看桑维翰的反应,若是他有任何不妥当的举动,他不介意今天敲打他一番。
反观桑维翰,除了看陈默的眼神有些不同。
对於章元的死没有丝毫动容,且不说这章元差点害了自己,只说一个死掉的人,已经完全没了价值。
至於他的家人,死活与自己又有什么关係,更何况还是北方来的『探子』。
陈默看著桑维翰那无动於衷的眼神,心中发寒。
在这吃人的乱世中,哪怕只是说错一句话,都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更何况是自己。
安静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刘知远率先开了口。
“节度使大人,虽已查明此事是北方探子所为,可舍弟刘崇也有责任。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臣请节度使大人剥夺他的官职,以儆效尤。”
石敬瑭手指轻敲著椅把手,看向刘知远。
“刘將军说的是真心话吗?別等本官说错了话,刘將军再记恨在心。”
刘知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拳。
“属下说的句句属实,请节度使大人明鑑。”
石敬瑭挥了挥手,示意刘知远等会再说。
转头看向桑维翰。
“桑相公倒是慧眼如炬,知道將探子收到麾下,好严加管控,就是不知,桑大人手下还有没有其他探子。”
说著,石敬瑭用眼梢撇了一眼陈默。
陈默伸手摸了摸鼻子,知道石敬瑭若有所指。
桑维翰匍匐在地,言语甚是恳切。
“是臣下办事不力,回去后定然將府內幕僚一一探查过去,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敌方探子。”
桑维翰这话同样若有所指,只是陈默站在那里假装听不见而已。
最后石敬瑭將目光投向杜重威,言语中夹杂著隱藏的怒意。
“你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杜重威微微一个愣神,实在是从方才到现在,一切的事情发生的太快,他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
不知道怎么说著说著那章元就那么死了。
反应过来石敬瑭再问自己话,杜重威赶紧稟报。
“回节帅,城门那边发生动乱,属下一个没忍住,就...”
杜重威没敢说完。
石敬瑭看著支支吾吾的杜重威,一阵头大,本就被流言的事情去搞的焦头烂额,他竟然还给自己添乱。
“就什么。说!”
杜重威索性破罐子破摔。
“属下就杀人了,杀了几十个才控制住局面。”
听闻此言,石敬瑭顿时气血涌上喉头,咳嗽出声。
“废物,简直是个废物!”
周围的將领们却是变了脸色,城南处不少自家的人都在那里,这杜重威竟敢直接杀人。
纷纷涌了上来,气愤不已。
“杜重威,你大胆!”
“平白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节度使大人,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
石敬瑭心乱如麻,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都反了吗!”
被石敬瑭一声怒喝,所有人顿时偃旗息鼓,毕竟章元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刚刚才被抬了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石敬瑭这才开口。
“刘知远。”
刘知远一个抱拳。
“属下在。”
“刘崇妖言惑眾,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领二十军棍,降为步卒。”
刘知远略有不甘,可现在多说无益。
“属下领命。”
“桑维翰”
桑维翰向前一步。
“下官在。”
石敬瑭眼中的失望意味更多。
“消息既然是你的人散播的,善后的事情就由你来做”
桑维翰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
隨后,石敬瑭看向杜重威。
“脱了这身官服,滚回去!”
杜重威有些不服,还要为自己辩解
“姐夫!”
石敬瑭眼神一凛。
“你说什么?”
庭院內,所有人都將杜重威的那声『姐夫』听在耳中,看著他的眼神也是极为不善。
仗著是石敬瑭妹夫的就敢当街杀人吗?
杜重威只是被石敬瑭的言语嚇了一跳,赶紧改了话头与称呼。
“谨遵节帅命令。”
他哪里知道,石敬瑭是在保他,如今他已犯了眾怒,若还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只怕会树敌更多。
最后,石敬瑭看向陈默,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陈默。”
陈默终於不再装透明,迈步上前。
“你倒是跳脱。”
话说半句,石敬瑭的眼神若有所指。
“好好待在督捕司,可不要节外生枝。”
石敬瑭深深地看了一眼陈默,今日本是想敲打一番陈默,可陈默今日的所作所为,让石敬瑭有了新的想法。
说不定陈默今后,可以作为制衡桑维翰与刘知远之间的一把好刀。
看著院內围著的眾人,石敬瑭知道,祸根已经种下,想要切实推进割地的事情暂时不可能了,只能从长计议了。
这让石敬瑭头疼不已。
只是眼下的情况再不处理,还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今日起,全城戒严!
凡私自出城者,格杀勿论!
私下密谈者,格杀勿论!
至於其他,我自有定论!”
说完,石敬瑭转身就走。
庭院內,所有人都各怀心思,只是未敢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