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对峙(中)

      桑维翰轻笑一声,不慌不忙的迈出一步。
    “节度使大人,想是刘虞候吃醉了酒,眼神也有些错乱了。
    臣有疑问,想问一问刘虞候。”
    石敬瑭未作多言,审视了桑维翰一眼,轻轻点头。
    桑维翰轻轻拱手,转身面对刘崇,笑著直视刘崇的眼睛。
    “刘虞候,你说是我的人说的,那请问虞候,那人是我府上何人?”
    刘崇想了想,开口说出一个名字。
    “章元,是章元.....”
    刘崇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刘知远像是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狠狠踹在刘崇身上。
    “还敢胡言乱语,攀污別人!”
    说完,刘知远转头看向石敬瑭,拱手一拜。
    “大人,舍弟胡言乱语,著实无药可救,臣请斩刘崇。”
    石敬瑭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桑维翰。
    桑维翰眯起双眼,原以为是刘知远指示刘崇攀污自己,可刘知远现在竟站出来阻止。
    目光投向陈默,审视以为更浓。
    而陈默像是没事人一样,静静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
    桑维翰瞳孔一缩,想著既然如此,那就反其道行之,先斩了刘崇,让陈默的计划落空。
    可深思过后又觉得不妥,这样一来,恐石敬瑭对自己会更加不满。
    而刘崇的话,会让石敬瑭对自己更加怀疑。
    深思熟虑过后,桑维翰打算先接下这招,再做打算。
    “刘將军,既然刘虞候这么说了,那就將章元喊来,我们一问便知。”
    刘知远低头思考一番,轻轻点头。
    石敬瑭看著两人,嘴角泛起冷笑。
    “张德胜,去叫人。”
    回来没多久的张德胜站在一旁,腿肚子有点发胀,听到石敬瑭的话,心里发苦。
    应了一声,迅速跑开。
    桑维翰笑了笑,退回原处,双手拢袖。
    书房外,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廊下的石重贵一直注意著陈默,刚刚那么一会,桑维翰看了陈默三次。
    反观陈默,一直静静站在那里,老神在在。
    不知道为什么,石重贵总觉得这个陈默不简单。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就在眾人想著人怎么还没到时。
    张德胜气喘吁吁的带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张德胜心里苦啊,从未向今天这么跑过,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身后,章元看著一院子的大人物,头上都在冒汗,心里更是虚的不行。
    要说刘崇找的这个章元,还真是找到点子上了。
    此人平时就好喝酒,仗著桑府幕僚的身份,没少干欺男霸女的事情。
    往日喝了酒,更是嘴上没个把门,什么大话都敢说。
    此时章元迈著颤颤巍巍的步伐,走向石敬瑭,跪服在地。
    “桑府幕僚章元,见过节度使大人。”
    石敬瑭轻轻点头,示意桑维翰问话。
    桑维翰向前一步,询问章元。
    “章元,昨夜你在何处。”
    桑维翰嘴角含笑,昨夜因为陈默的事情,府上的幕僚基本都在,刘崇的攀污著实不算高明。
    章元支支吾吾,昨夜偷偷出去喝酒,已是犯了忌讳,而现在的情况,让他更为忐忑,一时间竟不敢说话。
    桑维翰看著章元的表情,脸色变了变,暗道不好。
    一旁的石敬瑭等到有些不耐烦了,皱著眉头轻轻吐出一字。
    “说。”
    章元顿时被嚇了一跳,连连磕头。
    “桑相公恕罪,昨夜,昨夜属下偷偷跑了出去。
    去了,去了醉仙楼.....”
    听闻章元的话,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吸气声,不由得都在心中猜测。
    难不成刘崇说的都是真的?
    一旁,刘知远攥著拳头的手轻轻鬆开些许。
    来的路上,刘知远为了让消息更加真实,而不是刻意的栽赃嫁祸。
    特意让张立前去探查了一番,这才定下章元这个人选。
    桑维翰面色如霜,怎么也没想到章元会自己偷偷跑出去。
    桑维翰吸了口气,眼睛微眯,一字字的对章元说。
    “章元,將昨夜的事情一一说来,可得说清楚了。”
    章元看著桑维涵的表情,低下头去,颤抖不已。
    “属下,属下昨夜去醉仙楼吃酒,吃酒...”
    章元此时已经乱了分寸,根本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所以一个字也不敢乱说。
    桑维翰看著说不出话的章元,心中一动,正欲开口说话。
    一旁,站在那里半天的陈默率先迈出一步,递给桑维翰一个放心的眼神,朝著石敬瑭开口说道。
    “节度使大人,下官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石敬瑭转过头来,不知道陈默此时站出来所为何事,便轻轻点头,示意陈默说话。
    陈默得到许可,转过身去,走到刘崇身前。
    “刘虞候说昨夜见了章元在醉仙楼吃酒?还在醉酒中看见章元与人密谈是吗?”
    刘崇不知道陈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信誓旦旦的点头。
    “对!我记得清清楚楚。”
    陈默点了点头,继续询问。
    “那请问,章元是何时进的酒楼,你们见到时是什么情形,你们又是何时离开的。”
    刘崇思考半天,回忆著开口。
    “昨夜亥时初我见的他,他当时已经喝醉,我们离开时的时辰记不得了。”
    听完刘崇的话,陈默微微点头,隨后指著刘崇大声喝道。
    “你撒谎!”
    正认真听著陈默说话的刘崇愣了一下,心中一紧。
    刘知远突然抬起头来看向陈默,眼神中有些不可置信。
    谁料陈默根本不去看他们,转身走向桑维翰。
    桑维翰微微错愕,原以为陈默与刘知远是一伙的,没想到陈默竟然突然站出来帮自己说话。
    只是桑维翰依旧不愿相信陈默,明知有问题,但现在也只能选择先接住陈默的出招。
    过了今日,想让他死,依旧不难。
    只是桑维翰没看到,陈默身后的手指轻轻动了几下,刘知远的表情也有所缓和。
    来到桑维翰身前,陈默对著桑维翰頷首,隨后走向章元。
    “章元,刘崇说你昨夜与人私会,你可认?”
    章元看著陈默,犹如看见了救命稻草,此时哪还管得了其他。
    “不认,我是去喝了酒,不过我没有与人私会。”
    陈默微微点头,示意章元放心,隨后转身面向石敬瑭。
    “大人,刘崇说昨夜亥时在醉仙楼见了章元,可对当时的情形却是一语带过。
    之后又说自己亲耳听见章元与人详谈的內容,记得清清楚楚。
    试问,一个喝醉酒的人,记不得当时眼睛看到的情况,却对模糊的时间以及说话內容记得如此清楚,这不是撒谎是什么。”
    听著陈默的话,章元差点哭了出来。
    他算是明白了,刘崇这廝就是要栽赃嫁祸给他。
    將今日的乱局,推到自己身上,这是要对付桑大人啊。
    想到这里,章元心中大喜,已经有了对策,只要自己反咬回去,不仅能为自己脱罪,还能让桑大人多看自己一眼,提升自己的价值。
    “对,陈大人说的对,节度使大人明鑑啊,属下昨夜醉如一滩烂泥,怎么会与人私会。”
    说著说著,章元有些混乱的思绪,像是抓到了什么。
    今天城內突然骚乱起来,现在刘崇又污衊自己与人私会,那只有一个可能,消息就是刘知远散布的,只要自己能咬死刘崇,自己可就立大功了!
    想著想著,章元越来越確定心中的想法,情绪开始激动。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刘崇昨夜散布北边的消息,刚好看到我在醉仙楼饮酒,这才如此攀污与我,攀污桑相公!”
    说著说著,章元几乎陷入疯魔,笑著站起来,指著刘崇。
    “哈哈哈,对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等到说完这一切,章元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今日的局面,转头笑著看向桑维翰。
    只是不知道为何,桑维翰的表情开始变得阴晴不定。
    一旁的陈默摇了摇头,缓缓退到一旁。
    章元有些费解。
    怎么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自己不是已经脱罪了吗?
    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
    刘知远却是明白了陈默的意思,今日定下的谋划太过仓促,若是桑维翰任由刘崇自圆其说,刘崇的嫌疑反而更大。
    若是自己让人站出来指认,哪怕这人石敬瑭信得过。
    把柄也落到了他人手中,更何况以石敬瑭多疑的心思,这么做。怕是会更加令他怀疑。
    就在章元不知所措时。
    上首处,石敬瑭却是眯起了眼睛。
    短短一句话,將章元的內心几乎彻底摧毁。
    “章元,你怎知刘崇栽赃你的是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