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起鉤

      书房內,石敬瑭的手指落在书桌上,轻轻敲击。
    桑维翰今天的行为著实有些让人失望,城內如此乱象,他竟还有心思藉机除掉陈默。
    只是陈默这边,虽然查出没有同党,又將他放在了眼皮底下,可依旧不得不防。
    书房一侧,李氏端著一碗茶水过来,轻轻放在石敬瑭身前,手掌轻轻按在石敬瑭的肩膀上。
    “敬瑭,如今城內乱象已起,你更要稳定心神,才能妥善处理。”
    石敬瑭伸手拍了拍妻子的手,將面前的茶杯推向一边。
    “无碍,我明白。
    如今城內混乱,事多如牛毛,你且去休息吧。”
    李氏轻轻点头,他也明白石敬瑭的难处,便不过多打扰,转身离去。
    等到妻子离去,石敬瑭转头朝向书房外。
    “张德胜,滚进来。”
    门外,一直等著事態继续发展下去的张公公,打了一个哆嗦,赶紧跑进书房。
    “老奴在。”
    石敬瑭眼里闪过一丝阴鷙,吩咐张公公接下来要做的事。
    “派人出去,秘密搜寻散播谣言之人,抓到之后,直接凌迟处死。
    桑维翰与刘知远那边,盯紧他们,现在可不是他们互相攀污,对付对方的时候。
    他们这边的消息,一个时辰一报,不得有误。”
    张公公听得认真,频频点头。
    出了书房,张公公心情大好,就现在这个情况,只要放任不管,任由事態发展。
    那自己加官进爵,飞黄腾达的日子,岂不是指日可待。
    想著这些,张公公感觉脚下都有些轻快。
    至於查案,样子还是要做的。
    招呼了几名手下,交代一番过后,数人瞬间散开,奔向城中各处。
    做完这些,张公公心情舒畅,突然想到了陈默,於是决定亲自將人给他送过去,正好藉机敲打一番陈默。
    督捕司。
    石头正撅著屁股拔著地上的杂草。
    院子內,刘老四手里端著木盆,正卖力地擦著正堂內的灰尘。
    至於陈默。正陪著王满仓在那里晒太阳,打探著消息。
    忽然,门外衝进一个人来,衝著陈默就过去了。
    来人正是刘崇,陈默的小院处,刘崇没见到人,好一番寻找,这才找到陈默。
    时间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了,刘崇哪还顾得上其他,衝进来就要拉著陈默而去。
    陈默被突然出现的刘崇嚇了一跳。
    “你是何人。”
    刘崇愣了一下,这才想起陈默还不认得自己。
    “我是刘崇,我兄长刘知远让我来找你,行了,路上说。”
    说著,刘崇就要继续拉著陈默而走。
    石头听见动静,提著个锄头就冲了过来。
    “你干什么!放开我家大人!”
    刘崇本就著急,耐著性子给陈默解释已经很不错了。
    现下看见衝过来的石头,浑身暴戾的气息暴涨,鬆开陈默,一脚踹了过去。
    “你给我滚开!”
    看著刘崇踢过来的一脚,石头瞬间將锄头横在身前,咔嚓一声,锄柄应声而断。
    石头轻喝一声,转身躲开刘崇这势大力沉的一脚,反手一拳朝著刘崇脸上轰去。
    刘崇哪里会退让,不甘示弱的伸出拳头,对了上去。
    沉闷的声响过后,石头与刘崇二人各自揉著手腕退到一边。
    刘崇没想到看著这么瘦弱的少年,拳头竟然会这么重。
    “好小子,再来。”
    陈默看著刘崇,这位武夫果然如史书记载那般,武力超群,可这脑子,確实是差了些。
    “行了,石头。
    刘崇是吧,你还是说说刘將军的情况吧。”
    刘崇面色一僵,一时衝动,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於是將刘知远那边的情况详实说来。
    陈默想了想,原以为刘知远会用更聪明的办法去散播消息,哪成想,刘知远挑来挑去,竟让刘崇去办这件事。
    现在想把刘崇的关係撇清是不可能了,得想个办法,將祸水引到桑维翰身上,既能打压桑维翰,还能让石敬瑭不怀疑刘知远与桑维翰是相互攀诬,还能让刘知远更加相信自己,更能此次城內骚乱的定局保持下去,从而让石敬瑭不得不放弃割让燕云十六州的计划。
    沉思片刻,陈默將目光投向刘崇。
    “你可信我?”
    刘崇看著瘦瘦弱弱的陈默,想到兄长的嘱咐,咬了咬牙。
    “信!”
    陈默点了点头。
    “既如此,就要委屈一下都虞候了。”
    听著陈默的话,刘崇有些不太明白。
    “陈大人请说。”
    陈默看了看不远处的王满仓,从刚开始到现在,身为一个老卒,定力也有点过於沉稳了,只是此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陈默拉著刘崇,走向一旁,防王满仓一手。
    “都虞候昨夜可是在醉仙楼喝的酒?”
    刘崇更加茫然,等著陈默出主意呢,可陈默东一句西一句的,让他格外头疼。
    “是,陈大人你就直说吧,別绕弯子了。”
    陈默嘆了口气,想说的委婉一点,看来刘崇是听不懂了,既如此,我就敞开了明说。
    “都虞候只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回去告诉刘將军,你肯定是保不住了,那就將你踢出去,放在明面上,给节度使大人出气。”
    陈默还没说完,刘崇眼神一凛,让你出主意,你竟然將我卖了出去。
    “陈大人这是何意?过河拆桥?”
    陈默嘆了口气,对刘崇的鲁莽有了新的认识。
    “你先別急,听我说完。”
    刘崇这才收起危险的眼神,认真听著。
    陈默翻了个白眼,继续说著。
    “將你踢出去后,一定要狠狠责罚,罢免官职也未尝不可。”
    刘崇又有些急了,刚要说话,就被陈默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你到底听不听!”
    刘崇沉默不言,陈默继续说著。
    “第二,桑维翰的谋士喜欢去醉仙楼吃酒,昨夜定然也在那里,不管如何,你认罪之后就说是如厕时无意间听到桑维翰手下说的,一定要咬死,打死也要坚持这么说。”
    刘崇愣了一下,打断陈默的话。
    “陈大人,这不是栽赃嫁祸吗。”
    陈默扯了扯嘴角。要的就是栽赃嫁祸。
    抬手阻止刘崇后边的话,陈默接著说下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找个节度使大人信得过的军中老人,替你作证,证明你確实在醉仙楼见过桑相公的人。
    而刘將军则需站出来反驳你,一定要让他明面上坐实你的罪证,告诉节度使大人,桑相公乃是国家栋樑,是你攀诬桑相公。
    你可听明白了?”
    刘崇眼神呆愣,还是有些不明白。
    “既然找人做证我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还要兄长坐实我的罪证?”
    陈默深吸口气,死死地盯著刘崇的眼睛。
    “节度使大人最忌讳刘將军与桑相公对著干,若此时刘將军坐实你的罪证,虽说节度使大人肯定会怀疑你们是在做苦肉计,可他又会怎么去想桑维翰呢?
    这样一来,消息出处有了定论,你的性命自然也可保住。”
    刘崇像是想明白了,眼神一凛,转身就要將消息告诉兄长,却被陈默一把拉住。
    “陈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陈默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刘崇的肩膀。
    “都虞候,陈默只是一个小小谋士,將你推向风口浪尖,对不住。
    另外,刘將军若是真这么做了,就是彻底和桑相公决裂了,该怎么选,由刘將军自己决定。
    实在不行,將陈默推出去便可。”
    说完这些,陈默推了刘崇一把,示意刘崇快走。
    刘崇一个踉蹌,看著陈默眼神有了变化。
    双手重重抱拳,转身迅速跑了出去。
    陈默看著刘崇匆忙离去的背影,袖子內的双手狠狠攥紧。
    乱象已起。
    太原城。
    该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