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乱象(下)
节度使府邸大门西侧。
差不多百丈距离,陈默三人看著面前的衙门,嘴角都有些抽搐。
原本应该是漆黑色的大门,被太阳晒得都开始漆面脱落。
台阶的缝隙里长满杂草。
门庭上方,一个歪歪扭扭的匾额写著三个大字--督捕司。
名字挺威风,可这堪堪三间宽的衙门,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一旁的石头倒是格外兴奋,三年了,大人终於有自己的衙门了。
“大人,进去看看,回头我来收拾。”
说完,石头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转身重重一掌拍在刘老四的肩头。
“对了,还有你!一起干,別光吃饭不干活。”
刘老四正思量著该怎么帮陈默一下,毕竟陈默收留了自己。
还不等他说话呢,石头蒲扇般的大手就抡了上来,扇的刘老四一个趔趄。
刘老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正欲好好与石头爭论一番,督捕司那破败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的小老头,手里提了个椅子出来,反手放在大门外,开始坐著晒太阳。
在陈默三人再次被眼前荒诞的一幕,震得有些牙酸时,那老头像是刚看见三人一般,慌忙起身,俯身便拜。
陈默看著颤颤巍巍的老人,连忙上前搀扶。
“老人家,快快请起,不必行礼。”
那老人却是个倔脾气,推开陈默伸过来准备搀扶的手,声音鏗鏘有力。
“督捕司三十年老卒,王满仓,见过大人。”
陈默愣了愣,面对这个自称三十年老卒的老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卒王满仓还未起身,接著言语。
“今日一早,节度使府邸张公公来了一趟,说大人会来,让属下代为传达。
督捕司衙役十人已经选好,请大人自行前去节度使认领。”
陈默愣了愣,本来还想著能见那老太监一眼,好解决刘老四的事,谁曾想他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看著眼前有些老眼昏花的王满仓,陈默无奈地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你等的人。”
王满仓笑了笑。
“十几年了,督捕司这地方鸟都不愿意落,除了大人,没人会来。”
陈默脸上笑著,心里却想著別的事。
石敬瑭这是想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好严加看管,至於衙门,摆设而已。
只是现在太原府乱象已起,石敬瑭想压下来,怕是不容易。
只是张公公这边有些麻烦,得想个別的办法了。
与此同时,太原府南城门,一片闹烘烘的景象,数百人涌在哪里,吵著,叫著。
“为什么封锁城门!”
“快开门!我还有生意要做!”
“一帮傻子,都要被人卖了,还死守著这破大门干什么!”
“军爷,我家孩子还小,我不走,你让我家孩子出去,行不行。”
“快快开门,要不然,谁也別想安生!”
...........
城门不远处,桑维翰坐在马车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甩手放下马车的帘子,桑维翰压制著怒意开口。
“陈默那边什么情况?”
马车外,一名男子站在马车的窗户旁,满头汗水。
“回大人,陈默那里的探子,昨夜突然暴毙。
属下带人前去探查,被一伙人拦了下来,具体情况,著实......著实不知。”
桑维翰脸色更差,压抑著声音,嘴里挤出几个字来。
“一帮废物!养你们何用!”
马车外的男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敢辩驳什么。
桑维翰缓了缓呼吸,手指轻轻敲了敲马车的门框。
“改道,去节度使府。”
.......
太原府牙城,数十名牙將,都头堵在主帐外边,等著帐內刘知远的解释。
此处本应是石敬瑭亲自坐镇,今日一早,乱象刚起,刘知远就被石敬瑭安排来此处。
帐內,刘知远看著下面正洋洋得意的刘崇,顿时头疼不已。
陈默给的计策刘知远只是觉得可行,谁曾想竟然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如今帐外將领们等著刘知远解释,可事情现在已经失控了,刘知远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听著帐外闹哄哄的动静,刘知远思虑一番开口。
“行了,別笑了,你从后门出去,去城北一处找一个叫陈默的,就说本將问他接下来该如何。”
原本还有些自得的刘崇,看著兄长阴沉的面容,知道这次的事情確实可能有些过火了。
不敢怠慢,匆匆起身离去。
节度使府,桑维翰的马车停在大门不远处。
不等马车停稳,桑维翰的身影已经出了马车,急促的下了马车,朝著大门而去。
门口早已有小廝候在哪里,可桑维翰根本没有理会,径直迈步走了进去。
等来到石敬瑭的书房外。
桑维翰定了定神,放缓脚步,要是自己现在慌了,那自己说的话,石敬瑭以后还会信吗?
想到这些,桑维翰压下心中的怒意,缓步走进书房。
书房內,本就焦头烂额的石敬瑭静静站立在那里,妻子李氏面露忧愁,不断地安抚著石敬瑭。
看到桑维翰进来,李氏轻轻点头,示意桑维翰稍等。
桑维翰站在书房门口处,眼观鼻,鼻观心。李氏都出来劝说,看来这次石敬瑭气得不轻。
也不知李氏说了什么,石敬瑭深吸口气,缓缓坐回书案处。
桑维翰迈步向前,表情閒適。
“下官桑维翰,听闻城中骚乱前来。”
石敬瑭压抑著怒火,几乎是一字一句说著。
“骚乱?你可知城內在传什么?”
桑维翰双手拢袖,轻轻一笑。
“大人不必烦忧,乱象只是暂时,百姓愚昧,只要稍稍示威,便可压下乱象。”
石敬瑭眉头皱起,原以为桑维翰足智无双,这才信了他的諫言,可现在看来,或许並非如此。
“百姓愚昧?你可知今日城门处,多是军中家眷!”
桑维翰愣了一下,原以为只是陈默那边出了问题,散布谣言,不曾想竟是內部出了问题。
不过无妨,正好借陈默的疑点转移注意力,既撇清自身责任,又能除了陈默这个隱患。
“大人,臣下有事稟报。”
石敬瑭揉著眉头。死死盯著桑维翰,他倒要看看,桑维翰还有什么要说。
“说。”
桑维翰轻轻点头。
“上次离开大人府邸,臣下不放心那陈默,便派了探子盯著。
谁曾想,昨夜臣的探子无辜暴毙,而那陈默既是洛阳的探子。
说不定还有势力留在城中,不若將那陈默押入大牢,审问一番。”
石敬瑭皱著眉头,昨夜確是自己召见陈默,可杀桑维翰的探子却是自己人所为。
桑维翰这边先不去说,陈默这里经过探查,並无其他同党。
“陈默的事情先放一放,先查出留言出处,再做定夺。”
桑维翰不明白石敬瑭为什么会先放掉陈默,而此时实在是不能为了除掉陈默多做纠缠。
压下心中的烦闷,桑维翰点头应是,转身离开书房。
离开书房后,桑维翰面色阴沉,石敬瑭保下陈默的行为,实在古怪。
这其中定然有自己不知道的信息,只是现在不是查这件事的时候。
书房內,看著桑维翰离去的背影,石敬瑭眼神冰冷。
若是揪出散播谣言之人,定然將他凌迟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