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留油

　　    云州坊市距云州城以西约莫七十里，藏於一片连绵的山岭之中。
    陈青与萧楚男策马行至山前，只见前方云雾瀰漫，白茫茫一片，將整片山岭笼罩得严严实实，目光所及不过数丈，哪里有什么坊市的影子？
    萧楚男勒住韁绳，左右张望了一眼：“就是这儿了？”
    “应该是。”陈青翻身下马，灵识探出，在云雾中细细感知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有阵法，不过是最简单的迷踪阵，专门用来挡凡人的。”
    说著，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宗门令牌，灵力注入，令牌上亮起一道青光，射入云雾之中。
    片刻后，云雾缓缓向两侧翻涌，露出一条丈许宽的山道，青石铺就，蜿蜒向山岭深处延伸而去。
    两人牵马而入，行不过一里，前方豁然开朗。
    只见山坳之中，一片建筑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楼阁亭台，飞檐斗拱，在云雾中若隱若现，远远望去，倒像是仙境一般。
    各式各样的幡旗在风中招展，灵光闪烁，与山间的雾气交织在一起，平添了几分縹緲之意。
    “这才像话。”萧楚男赞了一声。
    陈青点了点头。
    两人策马行至坊市入口，翻身下马，將龙鳞马收入灵兽袋，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入。
    街道上人来人往，多是些散修模样的人，身上的气息驳杂不纯，炼气初期者居多，偶尔能见到几个炼气中期的，一个个面色黝黑、风尘僕僕，一看便知是在刀尖上討生活的苦哈哈。
    陈青与萧楚男刚一踏入坊市，便引来不少目光。
    两人一身凌云宗制式蓝袍，腰悬令牌，气息沉稳，在这坊市中如同鹤立鸡群，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凌云宗的弟子。”
    “看著年纪不大，修为可不低，怕不是都有炼气五六层了。”
    “废话，大宗门的弟子，能跟咱们散修比？”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带著几分艷羡，几分敬畏。
    陈青面色如常，浑不在意，萧楚男更是目不斜视，腰间长剑隨著步伐轻轻晃动，整个人透著一股锐利之气。
    两人穿过主街，来到坊市中心一座气势恢宏的三层殿阁前——
    凌云阁。
    殿门大开，两人迈步而入。
    大殿內已有七八人落座，皆是凌云宗弟子服饰，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见两人进来，纷纷抬头打量。
    陈青与萧楚男第一次来云州坊市，微微点头示意，与萧楚男寻了两个相邻的位置坐下。
    时间缓缓流逝。
    陆续有人从门外进来，或独自一人，或三三两两，各自找位置坐下，殿內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几个相熟的弟子低声交谈，偶尔传出几声轻笑。
    待到日头升到正中，三州十八郡，十八位镇守弟子，悉数到齐。
    陈青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圈。
    修为最低的是炼气五层，连同他在內，只有三人；最高的是坐在最前方的一个青年，面白无须，双目微闔，身上气息沉稳凝实，赫然已是炼气八层。
    其余人等，多在炼气六层、七层之间。
    陈青心中暗暗盘算：“果然如钱胖子所说，这偏远的镇守任务，来的人都不怎么样，炼气五层便能混个垫底，倒也不算太难看。”
    正想著，一道脚步声从殿后传来。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从屏风后转出，同样一身蓝色道袍，面容普通，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修为却是实打实的炼气十层圆满，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他走到长桌前，环顾一圈，拱手笑道：“诸位师弟，在下孟行舟，奉张师叔之命主持此次议事。张师叔近日修为有所精进，正在闭关衝击筑基后期，实在脱不开身，还望诸位师弟见谅。”
    眾人闻言，纷纷拱手还礼，口中说著“恭喜张师叔”之类的客气话，心里怎么想便不得而知了。
    孟行舟摆摆手，示意眾人安静，正色道：“好了，客套话就不多说了，先办正事。按照惯例，诸位师弟依次匯报各郡一年来的情况，灵税、灵脉、修仙家族、散修势力，事无巨细，一一说来。”
    话音刚落，坐在最前排的炼气八层青年便率先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赤岩郡，灵税二百二十灵石，灵脉稳定，境內三家修仙家族一切如常，无异常情况。”
    他说得简洁，孟行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接下来，眾人依次匯报，大同小异，无非是灵脉稳定、家族安分、散修老实之类的套话，偶尔有人多说几句，也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轮到萧楚男时，他站起身，拱手道：“镇渊郡，灵税三百五十灵石，灵脉稳定。郡內原有修仙家族四家，现余三家——北面黄家六日前被不明身份的修士洗劫，灵脉被毁，族中修士悉数被杀，灵税也被抢走，目前已上报宗门。”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安静了几分。
    几个弟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
    孟行舟眉头微皱，沉声道：“此事我已知晓，张师叔闭关前曾交代过，待议事结束后，我隨你走一趟镇渊郡，查探查探。”
    萧楚男点头坐下。
    陈青接著起身，简短匯报了临渊郡的情况：“临渊郡，灵税二百四十灵石，灵脉稳定，郡內林、杨两家安分守己，无异常。另有一事，郡內偶有劫修出没，不过未造成大的损失，弟子已加强巡查。”
    孟行舟点点头，没有追问。
    待十八人全部匯报完毕，孟行舟合上册子，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忽然笑道：“有意思，今年有两个郡的灵税比往年多了四成有余。”
    他看向陈青与萧楚男：“陈师弟，萧师弟，看来你二人这一年经营得不错。”
    陈青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孟师兄谬讚，不过是郡內风调雨顺，修仙家族收成好些罢了。”
    萧楚男也跟著附和。
    孟行舟笑了笑，没有追问。
    倒是旁边几个弟子目光闪烁，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陈青与萧楚男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看来这“留油”的分量，他二人还是拿捏得太少了。
    孟行舟也不再多说，將灵税清点完毕，收入储物袋中，这才拍了拍手，笑道：“正事办完了，接下来老规矩，诸位师弟有什么需要出手的，或是想寻摸什么好东西，法器、术法、丹药、灵材、符籙，只要拿得出手的，儘管拿出来，各取所需。”
    话音落下，殿內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几个弟子纷纷从储物袋中掏出各式各样的物件，灵光闪烁，琳琅满目，一时间倒是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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