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云州城
一日后。
傍晚，云州城。
这座武国北疆最大的城池，城墙高逾十丈，全部用整块青石垒成，歷经数百年风雨，墙面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跡，却依旧巍峨雄伟。
城门处，人流如织。
商贩、农夫、书生、走江湖的艺人，各色人等进进出出，叫卖声、吆喝声、孩童嬉闹声混成一片，烟火气十足。
陈青与萧楚男將龙鳞马收入灵兽袋，收敛气息，隨著人流缓缓入城。
“十一年没回来了。”
陈青目光扫过熟悉的街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九岁离家，十一载春秋，云州城变化不小，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萧楚男四处张望：“你家在哪儿？这云州城比我想像的大多了，怕不是有上百万人？”
陈青笑了笑：“跟我走便是。”
两人穿街过巷，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座掛著“陈府”匾额的三进三出大院前。
陈青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来了来了——”
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僕，吱呀一声拉开角门，探出头来。
他上下打量了陈青两眼，目光在那一身蓝色道袍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位道长，您找谁？”
十一年过去，当年的孩童已长成青年，老僕自然认不出。
陈青也不恼，含笑拱手：“泽伯，是我，陈青。”
老僕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端详了许久，嘴唇开始哆嗦起来：“大、大少爷？真是大少爷？！”
“是我。”陈青点头。
“大少爷回来了！大少爷回来了！”泽伯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往院里跑，“老爷！夫人！大少爷回来了！”
陈青哭笑不得。
与萧楚男对视一眼，抬脚迈进门槛。
绕过影壁，穿过前院，刚到二门，便见一对中年夫妇急匆匆地迎了出来。
当先一人身量中等，面容儒雅，三綹短髯，一身靛蓝色长袍，正是陈青的父亲陈忠海。
他身后跟著一个妇人，四十许人的模样，眉眼与陈青有几分相似，眼角虽有细纹，风韵犹存，正是母亲李云。
“爹，娘。”陈青跪倒在地，“孩儿多年未归，让二老掛念了。”
虽然修仙之人讲究斩断尘缘，可他不过炼气五层，远远做不到太上忘情。
“快起来快起来！”陈忠海一把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地点头，“不错，身上的气势比以前足了，看来这些年没白费。”
李云拉著陈青的手，仔仔细细看了又看。
眼眶虽已泛红，却还是笑著开口：“长高了，也壮实了，比小时候好看些了。我就说嘛，送你去修仙是对的，比窝在这城里强多了。”
“娘说的是。”陈青笑著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玉瓶，递过去，“这是孩儿给您二老带的丹药，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您和爹记得吃。”
陈忠海接过玉瓶，哈哈一笑：“好好好，我儿子给的东西，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云也笑著收下，又看向萧楚男：“这位是……”
萧楚男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伯父，伯母，晚辈萧楚男，陈青同门师兄，冒昧来访，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匹上好的云锦，一盒灵茶，並几枚灵果，双手奉上。
陈忠海连忙接过，看向萧楚男的目光满是讚赏：“好，好，萧贤侄一表人才，快请进！泽伯，去叫厨房准备酒菜，再把少爷小姐叫来！”
片刻后，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牵著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从后院走了出来。
少年身量已拔高，面容清秀，眉眼与陈青有几分相像；小女孩扎著两个丫髻，圆嘟嘟的小脸上嵌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陈青。
“青儿，这是你弟弟陈安，今年十四了。”李云拉过少年，“这是你妹妹陈寧，九岁。”
她又看向两个孩子：“还愣著干什么？叫大哥。”
“大哥。”
陈安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目光却忍不住往萧楚男腰间的剑上瞟，陈寧怯怯地叫了声“大哥”，便躲到了李云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
陈青心中一软，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玉瓶，递给陈安：“这是洗髓丹和培元丹，能强健根骨，你和小寧一人一瓶，每年吃一粒便够，不可多服。”
又取出一块玉佩，递给陈寧：“这是护身玉佩，贴身戴著能辟邪。”
陈寧接过玉佩，乌溜溜的眼睛亮了起来，脆生生说了句“谢谢大哥”，便紧紧攥著不鬆手。
萧楚男也笑著从怀中摸出两枚晶莹剔透的灵石，一人塞了一颗：“拿著玩。”
陈安眼睛一亮，他虽然不知道灵石具体值多少，但也知道这是修仙者用的东西，连忙道谢。
眾人落座。
陈青与父母聊了些家常，得知陈安、陈寧都没有灵根。
陈青心下感嘆。
虽然他的三灵根在修仙者中只能算普通人，但好歹也算是有灵根的，凡人中有灵根者概率极低，当年升仙使来云州城，测了数千孩童，最后也只挑了六个。
陈青想到当初劫道被烧成灰的那四人，还有那个被灭门的炼气家族，安慰道：“没有便没有吧，做个凡人也没什么不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陈忠海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酒菜很快摆了上来。
满满一桌子，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比过年还丰盛。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酒过三巡，陈青说起自己如今在临渊郡镇守，离云州城不过数百里，日后若家里有事，可以托人去临渊郡送信。
陈忠海与李云对视一眼，李云正要开口，陈忠海轻轻摇头，笑著道：“家里一切都好，你安心修道便是，不必掛念。”
陈青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
饭后，陈青与萧楚男走到后院，萧楚男靠在廊柱上，忽然开口：“你刚才听到伯母说的了吧？”
陈青点头。
吃饭时李云曾无意间提起，说最近城北有个叫“铁刀帮”的帮派，总来药铺收什么“平安费”，数目越来越大，陈忠海正为这事头疼。
只是话说到一半，便被陈忠海岔开了。
“需要帮忙吗？”萧楚男问道。
陈青摇摇头，笑道：“这种凡人之间的事，要你这位未来的大剑仙出手，太跌份儿了。”
萧楚男哈哈一笑，也不勉强。
陈青收起嘴角，抬头看向夜空，眼中浮现一丝冷意。
……
第三日。
清晨，云州城外。
陈青与父母、弟妹道別，又留下几瓶丹药，叮嘱几人按时服用，便与萧楚男策马出了城。
出了云州城门十里，陈青勒住马，抬手一拍腰间的灵兽袋。
灵光闪过，擎天落在他肩头，金褐色的眸子里满是兴奋，陈青揉了揉它的头，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黑袍，给擎天披上，遮住它那一身毛髮和灵兽气息。
“去城北，找一个叫『铁刀帮』的帮派。”陈青在意识中传出意念，“查清楚底细，该警告的警告，该教训的教训，该杀的——杀！”
擎天眨了眨眼，传回一道兴奋的意念：
“放心，看我的！《三国演义》里那些谋略，我早就烂熟於心了！”
陈青嘴角抽了抽，总觉得让这猴子看三国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去吧。”
擎天裹紧黑袍，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官道旁的树林中。
陈青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眼睛微眯，片刻后收回目光，一夹马腹，与萧楚男向著云州坊市的方向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