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沧澜与秘境

　　    殿內一时静得出奇。
    申屠师叔的嘴角抽了抽，看著自己养了多年的五头灵兽，此刻一个个凑到陈青身边，那模样，比见了他这个主人还要亲近。
    片刻后，申屠师叔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啊！”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陈青面前，上下打量著他，眼中满是讚赏：“昨日若晴跟我说，你带著七八十只灵兽出谷，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青拱手：“师叔谬讚。”
    “谬讚？”申屠师叔指著那五头灵兽，“你看看它们，见了我都没这么亲热，你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陈青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訕笑。
    申屠师叔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两人落座，五头灵兽也各自散去，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陈青身上，满是好奇。
    申屠师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开口：
    “你可知道，御兽峰的来歷？”
    陈青也只是从其他弟子口中有所了解，摇头道：“请师叔明示。”
    “一千二百年前，王不惑老祖立我御兽峰一脉，在老祖坐镇之时，可称凌云十脉之首。”申屠师叔语气平淡，“那时峰上灵兽成群，战兽如云，出门斗法、下山歷练，弟子人手几头灵兽，威风八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可惜老祖与近八成精英弟子突然死於『清墟秘境』，传承断绝，如今御兽峰，只有二十七位弟子，常驻峰內的不过十人，加上我申屠羽这个筑基后期，便是全部家当。”
    陈青默然。
    这正是沧澜修仙界与他前世了解的修仙界最大不同所在——
    秘境！
    在这个世界，秘境並非前辈洞府，而是如地底巢穴般隨机涌现的“异界入口”，它们像是一面面危险的双面镜，一端连著沧澜域，另一端通向未知的恐怖世界。
    秘境按凶险程度被沧澜域修仙者划为一至五阶，一阶对应炼气修士，二阶对应筑基，三阶对应金丹，四阶对应元婴，五阶则足以让化神修士都望而生畏——
    史上五阶秘境只出现过一次，苍澜域集结所有顶尖修仙者，才以惨绝人寰的代价勉强拿下。
    沧澜域歷经数万年开採，地表灵脉已近乎枯竭，残余的大型灵脉被凌云宗这样的大宗占据，稍小一些的则落入各大小修仙家族、宗门之手。
    此外，偶有灵气涌现之地，如陈青母亲所在的炼气期小家族，便占据了云州城附近的一处灵地。
    而秘境盛產外界稀缺的灵石与灵植，是修士逆天改命的希望。
    陈青修炼所用的灵石，十块里有八块都来自秘境，虽说凌云宗占据著一条大型灵脉，但那属於战略储备，轻易不动。
    能从秘境获取，自然不会动用，就好比他前世国家的石油一样。
    可同样，秘境连通的是异域世界，一旦开启，里面的高阶生灵便会如潮水般涌出，虐杀修士、血洗城池、围攻山门，三千年前四阶幽冥秘境爆发，正道七宗之一的秘燎宗所辖的霓虹国，千万凡人殞命，七大宗门献祭十三位元婴老祖才勉强封印。
    所以修士进入秘境，从来不是单纯探险，而是御敌於国门之外，先斩敌首、破传送阵，將危机扼杀在源头，其次才是寻觅机缘。
    用沧澜修仙界流传最广的一句话说：
    你在秘境门口犹豫一瞬，明日家乡，就可能沦为异域生灵的猎场。
    也正因如此，一场秘境之行，葬送一峰传承、覆灭一方势力，在沧澜界从不是什么奇闻，御兽峰的衰落，不过是无数悲剧中的一桩。
    陈青心中轻嘆，二十七人。
    偌大一座主峰，竟只有二十七位弟子。
    萧楚男所在的剑鸣峰，对弟子最为挑剔，但练气期的剑修弟子也不下三百人，丹霞峰更不用说，丹道弟子、药童、杂役加起来，足足近万人。
    御兽峰这二十七人，当真是门可罗雀。
    申屠羽看了陈青一眼，忽然笑了：“怎么，觉得寒酸？”
    陈青摇头：“弟子不敢。”
    “寒酸就寒酸，有什么不敢说的。”申屠羽哈哈一笑，“不过你放心，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我们御兽峰的规矩，和別处不一样。”
    陈青心中一动：“请师叔明示。”
    申屠羽正色道：“虽说我御兽峰没落了，但毕竟是十脉之一，该有的还是有的，而且正因为弟子少，每位弟子的灵兽都可以隨意挑选。不过我御兽峰一脉，讲究的是与灵兽为伴，而非奴役，灵兽肯跟你，是信任你，把你当家人，你若负了这份信任，便不配做我御兽峰的弟子。”
    “往年，也不是没有入了御兽峰、后又被逐出去的弟子。”
    陈青点头：“弟子明白。”
    申屠羽看著陈青，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片刻后，他又开口道：“你的资质，我看了，土木水三灵根，修仙天赋只能说寻常。”
    陈青苦笑。
    三灵根確实算是修仙者中的普通人，不上不下。
    “不过——”申屠羽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亮色，“你的御兽天赋，是我平生仅见的高。”
    陈青心中一动，隱约有了猜测。
    申屠羽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著远处的云海，悠悠开口：
    “从今以后，你正式入我御兽峰一脉，唤我申屠师叔。”
    陈青一愣。
    他还以为申屠羽是要收自己为弟子，往后也能像萧楚女那样，傍上一条大腿。
    这剧情不对啊！
    申屠羽回过头，看见陈青脸上的表情，哈哈一笑：“怎么，以为我要收你为徒？”
    陈青訕訕道：“弟子確实如此猜测。”
    “收徒？”申屠羽摆摆手，“我不收徒。”
    他负手而立，神情淡然：“我是大家的申屠师叔，不是某一个人的师父，御兽峰二十七位弟子，人人都叫我申屠师叔，人人都可以来找我请教，人人都可以请我指点灵兽。”
    陈青：“……”
    他看著申屠羽那副“我是大家的”的自恋模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申屠羽浑然不觉，继续道：“再说了，御兽峰就这么点人，还分什么亲传不亲传的？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事一起商量，有灵兽一起养，多好。”
    陈青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申屠羽满意地点点头，又走回案后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行了，下去吧，让若晴给你安排住处，以后就在御兽峰住下。”
    “对了，御兽峰上的灵兽，只要是无主的，你想养哪只就养哪只，回头跟若晴说一声就行，不过別贪多——咱们御兽峰的规矩，炼气弟子最多养三头，多了养不过来，反而耽误。”
    说著，申屠羽甩过来一本册子：“这是我御兽峰的御兽秘术，你先研究研究，我明日还要去嵐国一趟，那边新出了两处二阶秘境，我们御兽峰也要出力才行，正好带这小傢伙去歷练一下，有不懂的去问你大师姐，別看她年轻，其实已经快五十了，教你绰绰有余。”
    陈青看了一眼申屠羽身旁的食铁兽，又回想周若晴的面容，心道果然如此。
    他起身郑重拱手：
    “多谢申屠师叔。”
    申屠羽摆摆手，哈哈一笑：“去吧。”
    陈青退出御兽殿，望著门外的青天白云，深吸一口气。
    从今日起，他便是凌云宗——御兽峰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