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这个厂子,没我是不行的!

      “领导有何吩咐?”
    水生原地站定,吴厂长指著冒顶的球形封头,“这个东西你来瞅瞅,看看能不能焊好。”
    水生蹲下来,左看看右看看,他这才发现封头的损坏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不光是这个圆圆的封头,连下面连接的几段管壁也都出现了裂痕!
    “这东西,挺贵的吧!”水生看著管壁印著的一串串德文字母,吸了下鼻子,好傢伙,整个合成塔都是花费宝贵的外匯从德国进口过来的!
    “你觉著呢?”
    红旗化工厂总投资29亿元,这些钱绝大部分都用在了从外国进口成套设备上,而摆在地上的这套氨合成塔就是从万里迢迢之外的西德整装运过来的,没想到现在竟然因为某些原因突然坏掉了!
    要是再从西德下单买套新的,一来时间不允许,从下单、製作、运输到安装,最起码也得半年时间;二来就是价钱太贵了!
    一套下来,最起码也得上百万!
    “还是不行?”
    岑书记也背著手走过来,看看这套价值上百万的设备被炸坏了,心疼得不得了,“查出是什么问题了吗?”
    “正在查,初步判定是操作工违规操作,造成塔內压力骤增,最终衝破外壁导致的爆炸。”
    俩人和水生蹲在一起,眼神复杂的看著这套氨合成塔,互相递了个眼神。
    看来形势已经迫在眉睫!
    再不提升工人们的业务能力,以后这种问题还是会层出不穷!
    “水生你看,修復的难度大吗?”
    “我觉得可以试试看。”
    水生研究了半天,发现这套反应塔內部分为好多层,外筒选用的是低合金高强度钢,整体锻焊而成,不耐高温,作用是防止合成氨过程中的氢脆。
    內件选用的是耐高温的铬鉬钢,以卷焊的方式逐层焊接內部的格柵、多孔分布板,確保气体均匀通过催化剂床层。
    更要命的是里面还有催化剂筐和支撑板,孔径十分精密,现在也被高压气流炸坏了,如果要修復的话,难度极高!
    “我觉得可以把合成塔整套全部拆开,按照图纸分部焊接,然后再对冒顶的封头进行修復,重新组装。”
    “好,你这个建议不错,等会我把老杨他们找过来,再问问他们是啥意见。”
    听完水生的结论,岑书记心里有了谱,冲他摆摆手,“忙去吧,今晚的课一定要上好,爭取来个开门红!”
    “到时候我们俩都要去听课哦!”
    吴厂长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的嚇唬一声,水生一挑眉毛,“保管叫领导们满意!”
    “臭小子!”
    望著水生远去的背影,岑书记一笑,“小兔崽子,年纪不大,倒是勤快好学。”
    “可不么,好好培养,將来绝对差不了!”
    水生把自己记的笔记都拿出来,厚厚一大本,他从中挑了一些初步的知识,比如什么世界焊接技术发展史,焊接基础知识等等浅显易懂的內容,重新誊写到纸上。
    教室里有油印机,黑乎乎的一个四方框,旁边还有一卷一卷的蜡纸,水生虽然没用过,但也见过这玩意,上初中的时候,他就亲眼见过老师用这东西印刷试卷。
    他洗了把手,提起蜡纸,轻轻铺在一块布满细密纹路的钢板上,铺平,再拿起钢笔,按照刚刚誊写好的內容,一个字一个字逐行抄写,刻印在蜡纸上。
    很快这张蜡纸就被写满了,他小心翼翼提起蜡纸,放在油印机上,装上转轮,涂抹好黑乎乎的墨油,便缓缓转动手柄,每摇动一圈,就有一张印满字跡的白纸从转轮下方吐出来。
    刺啦!
    一个不小心,蜡纸卷进转轮的接缝处,直接被撕裂了,水生摇摇头,乾脆將撕裂的蜡纸囫圇拽出来,扔进垃圾箱里。
    看看已经印刷了四十多份,应该已经够了,他把油印机清理乾净,放在一旁,抬头瞅瞅时钟,已经是午饭时分。
    不知道婶子那头问得咋样了?
    他忽然想起这件事,好像今天阮明蕙就会背著喷子上山打猎了吧!
    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唉,白瞎了那一头乌黑飘逸的长头髮!
    得留多少年才能长那么长!
    竟然给剪了卖钱了!
    败家娘们!
    “经我们四车间所有焊工研究决定,这套氨合成塔的不具备修復条件,建议报废处理。”
    面对领导们的询问,邹师傅代表全厂三十多个一二三四五级焊工,给出了一个他们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誒,誒!老邹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能修好的,怎么这么快就……”
    杨主任一听急了,他妈的这帮焊工没一个好揍性!
    都是拈轻怕重,怕焊坏了担责任,乾脆就团结起来,整这么一出,逼著厂子领导將这套氨合成塔报废,再买新的!
    他们不就省事了?
    反正干多干少,还不是按月拿工资?
    “老杨,怎么回事?”
    吴厂长脸色一沉,杨主任瞪了邹师傅一眼,好你个老东西,故意耍我是不是!
    来之前都说好的,到现场就变卦了是不!
    这不是把我给卖了?
    “经我们研究,是能修好……”
    没了邹师傅的支持,杨主任说话也没底气了,吴厂长瞪了他一眼,“你们都回去干活吧,老杨你来一下!”
    邹师傅一脸得意,我虽然提了退休申请,可厂子也太不拿我当回事了,竟然问都不问,挽留也不挽留,直接批了!
    那我必须得给你整出点动静出来,让你们知道知道我老邹是很重要的!
    我一走,厂子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这个厂子,离了我是不行的!
    “到底咋回事?”
    吴厂长直接领著杨主任上了四楼,水生正在整理刚刚印好的材料,见他们两进来,也是一愣。
    “还能咋,自打上次焊接完那个鈦合金接口,邹师傅心气就不顺,隔三差五找彆扭,我看他年纪大,资歷又高,不跟他一般见识,谁知道竟然跟我做鬼,刚才说得好好的,到现场看看再定维修方案,这他妈的直接就把我给撂地上了!”
    “水生,你刚才不也说能修好?”
    “能!”
    水生毫不迟疑的点了下头。
    “那这事难办了,就是能修好,你一个人弄起来也挺费劲,老杨你看看厂子里还能不能挑出几个成手的焊工,给水生打打下手,爭取早日把那个合成塔修好,我就不信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地了!”
    “就是么,这年月少了谁,地球还不照样转!”
    “要不把沈三炮叫过来试试,按理说他是水生的师父,应该能帮这个忙,再就是小柳,也就这么几个了,剩下的都是和马四宝、邹师傅穿一条裤子的。”
    “你说你完蛋不,手底下这么几个人都摆弄不明白!”
    岑书记的回归让吴厂长这位“好好先生”很有压力,尤其是如今两人分工明確,各管一摊,要是再出什么岔子,他不但没法和上级交代,面对老岑也是麻爪。
    虽说书记厂长肩膀一边齐,但在“zz掛帅”的年代里,书记发挥著发挥“把方向、管大局、保落实”的领导作用。
    大事还得听人家岑书记的。
    “那个合成塔维修的事情,研究得咋样了?”
    说曹操曹操到,岑书记推门进来,拽了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杨主任冲水生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