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个鈦金属,难倒全厂人!

      “什么?”
    “你这工作被別人冒名顶替,是咱们硬要回来的,那些人还不得报復咱们啊!”
    “怕什么,兵来將挡水来土屯!”
    水生倒是满不在乎。
    “总之自个出门在外,多留个心眼没坏处。”
    “水生回来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小小的屯子,眾人围坐在他家炕头,品尝著他从城里带回来的糖块,听著他讲城里的街道有多宽,百货商店有多繁华,化工厂规模有多大……
    一个个脸上写满了羡慕。
    “这个给我了?”
    陈水生的二舅梁有財接过一双递来的黄胶鞋,笑得合不拢嘴,脱下破棉鞋就要换上,被二舅妈两脚给踹了出去。
    “他那脚臭烘烘的一股味……別熏著我老外甥!”
    陈俊文扯过儿子拿回来的工作服,看到左胸口绣著的大红“江城红旗化工厂”字样,感觉心里美滋滋!
    儿子有出息,我这个当爹的也跟著沾光。
    他把工作服穿在身上,十分嘚瑟的转了两圈,呲牙一笑,“甭说,还挺合身。”
    “你就显摆吧,穿一件新衣服美得不知道北了!”
    梁秀娥笑骂两句,看著团团围坐在炕上,一脸羡慕的乡亲们,心里比蜜还要甜!
    “前几天你姑来了,说二道沟有个姑娘,和你是初中同学,人家不要彩礼,只要能跟著你进城就行……”
    “我姑?”
    晚上,躺在大炕上,梁秀娥又嘮叨起来,水生一愣,没听老姑说起啊!
    “呃,前屯老王你二姑,保媒拉縴那个,王铁嘴!”
    哦!
    水生翻了个身,“找对象这事,不急,等我先把这半年实习期过去再说吧,到那时才能算是正式工人。”
    “我看也白扯,你说找那么个农村媳妇进城,落不下户口也没有粮食关係,安排不了工作,全靠你一个人挣工资养活她……”
    陈俊文发表了一下意见,梁秀娥皱皱眉,“也是这么回事,老儿子你在城里好好干,爭取也找个城里姑娘,有正经工作的,以后就能在城里扎下根,安家落户了……”
    “再说吧!”
    水生打了个哈欠,摇摇头,诚然这个时代,一份城里的正式工作就足以“光宗耀祖”了!
    可爸妈却不知道,再过几年,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天还没亮,梁秀娥就早早起来给儿子做早饭,水生也打著哈欠爬起来,数数口袋里剩下的钱,还有二十一块。
    他自己留下三块钱,把剩下的十八块钱全塞进针线笸箩里。
    就算是我这个当儿子的一点孝心吧!
    “回去之后好好工作,收敛一下自己的火爆脾气,別整天干仗,咱们是去城里工作的……”
    陈俊文推过来自行车,再三叮嘱,水生嗯嗯点著头,骑上自行车,又看了一眼自家的老房子,幽幽嘆息一声,一蹬脚蹬子,离了家。
    等到他坐上早晨第一班客车,回到化工厂时,正好是早晨八点。
    一大清早,车间里就聚了一大批人,一个个脸色很是难看。
    “师父,咋了这是?”
    沈三炮叼著根烟,往人堆里瞟了一眼,“还能咋,遇著难题了唄!”
    听他一说,水生这才知道是从外国进口的冷凝器设备到了,而这种冷凝器的接口是用昂贵的鈦合金製造的,需要將其与主管道焊接到一起。
    而主管道的材料是不锈钢。
    眼下的难题是:要把那个厚度只有1毫米的鈦合金接口焊接到不锈钢管道上,而且不能出一丝一毫的紕漏,否则那个价值上万块的冷凝器接口將会直接报废!
    关键是,这种冷凝器接口只有两个。
    焊坏一个,那么下一个就……
    “你师父我啊,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咱没金刚钻,可不敢揽那瓷器活,把自己的活干好,按月拿工资就拉倒!”
    沈三炮倒是“人间清醒”。
    水生却泛起了琢磨,他踮著脚凑到人堆里,看到一位花白头髮的老师傅蹲在地上,用卡尺测来测去,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看起来……
    “怎么样邹师傅,能行吗?”
    杨主任急得满脑门是汗,小声问道。
    邹师傅摆摆手,示意他闭嘴,继续拿卡尺仔细测量。
    “说实话,焊接鈦金属,我这也是头一遭……”
    记了满满一张纸的数据后,五级焊工邹师傅才直起身子,敲敲生疼的后腰,“这玩意太薄,拿焊条焊,一点一个大窟窿。”
    “那咋办?”
    “得上氬弧焊。”
    邹师傅接过毛巾擦擦汗,“我是不敢轻易下手,这样吧,你们去电石厂请老周,在氬弧焊这方面,他是大拿。”
    “邹师傅您辛苦辛苦,无论如何也得把这块硬骨头给啃下来,要不然耽误了工程进度,咱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一想到还要去请外援,杨主任脸都绿了,全车间四十多名专业焊工,加上铆工、钳工、天车工、起重机驾驶、配料员、质检员、技术员、安全员……
    还有学徒工,总共小一百號,连个区区的冷凝器接口都搞不定,还要拉下脸去请別人,那不是打我们四车间的脸吗?
    “关键这个鈦啊,太矫情,六百度就氧化,变脆……没法整!”
    邹师傅一脸难色,“你要是说隨便焊,焊坏了隨便换,我倒是没二话,可这玩意是进口的,一个就一万多块钱,谁敢轻易下手啊!”
    “这节骨眼,老岑也不在家……这样吧,通知一下,让所有四级以上的焊工都去会议室,咱们组织个攻坚小组,开个诸葛亮会,研究一下怎么才能搞定这个东西。”
    吴厂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背著手观察了半天,见邹师傅连连推脱,不敢下手,思虑片刻,作出决定。
    “师父你现在是几级焊工?”
    沈三炮斜著眼,比划出三根手指头,水生顿时明白了为啥他外號叫三炮!
    “水生你也来!”
    吴厂长转身刚要走,看到陈水生,冲他招招手,“旁听一下,增长增长经验。”
    车间里那些一二三级焊工们立刻投来羡慕的眼神!
    瞅瞅,瞅瞅!
    这么多人谁都没叫,就叫水生过去旁听!
    领导是要重点栽培这小子啊!
    会议室乌烟瘴气,化工厂所有四级以上焊工都来了,一个个叼著烟,抽得满嘴冒火星子,盯著印满洋字码的冷凝器接口大眼瞪小眼。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焊接鈦金属这活,说实话,咱们厂没人干过,但是鲁迅先生有句话,说世间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没人焊接过鈦金属,咱们就都撂挑子不干了?把工程扔到一边?那他妈的还端国家饭碗干啥,不如回家抱孩子呢!”
    杨主任叼著烟,一拍桌子,逗得眾人都笑起来。
    “总之一句话,这个冷凝器接口,我不管你们是用焊枪焊上,电焊呲上,还是用胶水粘上,一定要让它接到主管道上,让它发挥作用!”
    笑声戛然而止,在场眾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不作声了。
    “领导,我想起一个人!”
    廖运辉眼睛一亮,急忙凑到吴厂长耳边,小声嘀咕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