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咱乾的是良心活!
陈水生嗯嗯点了下头,心里却是高兴得很,总算有进帐了!
区区一个后桥,让我瞅瞅是啥情况……
和这个年代绝大多数吉普车一样,这辆北京212吉普的后桥也是焊接的,整体显得很是粗壮。
或许是因为道路状况问题,或许是超载、磕碰,这辆吉普车的后桥中间段出现了一个三毫米的裂纹,如果再继续顛簸下去,恐怕整个后桥都隨时有可能断裂。
这年月可没后世那么阔气,啥零件坏了拆下来换新的就行,多数都是缝缝补补,实在不行了才会更换新件。
“用拆下来不?”
中年人进屋拿来手电,帮他照著底盘,见陈水生用抹布擦乾后桥附著的油渍灰尘,仔仔细细看了半天,他有些沉不住气了,开口问道。
“不用,裂口不大,焊上就行。”
陈水生从底盘里爬出来,借著手电光芒,翻来覆去找了半天,发现农机站里只有一种j422酸性焊条,无奈摇摇头。
没法子,眼下就这条件。
他拿起角磨机,先小心翼翼將裂纹处切开5毫米深,60度的坡口。
“叔,劳您帮我弄点废机油过来。”
“好!”
虽不知他要废机油干啥,但中年人还是满口应承下来,去库房里弄了一玻璃瓶废机油递过去。
却见陈水生扯下一条抹布,蘸满废机油,贴在切开的焊缝上,再取来一块铁板罩在底盘下方,免得火苗乱窜。
然后在中年人错愕的目光中,他点燃抹布,空气中立刻传来刺鼻的味道。
“小兄弟,你这是……”
“这种45钢在焊接的时候必须进行预加热,要不焊接时出现温度差,很容易导致焊接不牢固,金属粘接不牢靠,一旦受到衝击或震动,很容易再次开裂。”
“噢……”
中年人恍然大悟,他有些诧异的看著眼前帅小伙,不由得暗暗称讚一声!
果然深山藏虎豹,海底臥蛟龙!
没想到这样的穷乡僻壤,竟然也有如此精通电焊知识的人才!
“你叫什么名字?”
“陈水生。”
“南方人?”
水生挑眉一笑,“那倒不是,我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只是小时候有人给我算命,说我五行缺水,我爸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
“水生水生,那你这水可是多得很了!”
他调侃一句,水生靦腆笑了笑,又低下身子看了看已经燃烧殆尽的机油,这才抄起焊钳,“温度上来,可以作业了。”
“我可跟你说世明,这个机会是舅好不容易给你爭取过来的,先前领导说要去县城修,我是在领导面前夸下海口……你別给我整掉链子!”
通往半截沟公社的土道上,韩世明骑著自行车,驮著他舅杨国庆,直奔农机站而来。
“老舅我能行吗,要是焊岔劈了,出了车祸,把领导都摔死了,咱爷俩也脱不了干係!”
“说啥呢死孩子!”
杨国庆照著他肩膀拍了两下,嘴里呸呸呸,“就不能想点好的,要是把吉普车修好了,领导一高兴,把你安排到城里大厂子上班,当国家工人,不比守在这穷山沟强?”
“那我尽力吧!”
韩世明按按上衣口袋,里面还揣著某位“老前辈”赐予的“锦囊妙计”呢!
焊面清理完毕,水生躺在地上,採取仰焊的方式,用焊丝在焊槽上点了两下,隨后便开始一丝不苟的焊接起来。
中年人也蹲在地上,抄起面罩遮住眼睛,饶有兴趣的注视著明黄色电弧下逐渐成型的焊跡。
对於焊接,他也略懂一二,一眼就认出陈水生用的是小直径焊条、小电流焊接的方式,这种手法的好处是不易產生焊瘤和残渣,缺点是需要丰富的经验和极高的技术。
至於运条轨跡,更是如行云流水一般,每一条焊缝都融合得分毫不差,若不是那一道道金属凝固形成的水波纹,几乎和后桥完全融为一体!
“这就焊完了?”
五厘米长的焊缝,他只用了一分半钟就搞定了,水生摇摇头,冲中年人招招手,示意他再拿一根细焊条过来。
“没呢,为了保证强度,最起码还得焊两层。”
好小子!
乾的是良心活!
不糊弄!
水生抄起锤子,轻轻敲掉附著的药皮,又用铁刷子仔细打磨两番,確保没有留下任何残渣,这才换上新焊条,开始焊接第二层。
焊完三道,原本用角磨机切削出来的焊槽已经微微凸出后桥钢板,陈水生拿过角磨机,將多余部分打磨平整,歪著头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这才从车底钻出来,“叔,您瞅瞅吧!”
中年人拿著手电爬到车底,仔细检查每一处焊接痕跡,焊缝平整,浑然一体,没有一丝一毫的夹层、气孔或残渣!
这活儿干得那叫一个漂亮!
“好,非常好!”
中年人从车底钻出来,冲他一挑大拇指,陈水生笑了笑,“只可惜没有探伤设备……”
“你的手艺已经远远超出我的预料了。”
他笑著拍拍水生的肩膀,“你家住哪?我让司机开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领导,我家离得近……”
“行吧,天色不早了,抓紧回去,要不你父母该担心了。”
水生嗯了一声,推起自行车出了农机站的大门。
他伸手按按口袋,里面正平平展展躺著一张嘎嘎新的大团结,水生长长吁了口气!
有钱了哈哈!
供销社的门还开著,他把自行车靠在墙根脚,远远看到俩人骑著自行车过来,径直衝入农机站大院。
韩世明?
水生摇摇头,黑灯瞎火的,这傢伙可別再把我的杰作给祸祸了!
他径直进了供销社,买下刚才那本书,又花两块钱,给爸妈买了些水果糖、槽子糕、蛤蜊油、白砂糖、干豆腐、酱油……
装了满满一编织袋。
水生提著东西出了门,感慨这年月的钱是真实诚!
“咋才回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屋子里仍然亮著灯,梁秀娥搓著手站在自家院门口,一脸焦躁的往远处张望。
直到土道上传来窣窣的脚步声。
“有人让我帮忙,干了点活。”
水生把网兜递过去,梁秀娥嚇了一跳,“咋买这多东西!你哪来的钱?”
“人家给我开了两块钱的工钱,我就全花了嘿嘿……”
“嘿嘿个屁老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