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们这的焊工呢?
本以为焊好了,贾万有赶著马车走了没多远,咣当一声,车轴又断了!
这下贾万有可不干了,黑著脸径直走进农机站站长办公室,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紧接著韩世明就被站长叫进去,好一顿驴。
等他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小伙脸上再没了刚才那股狂妄的囂张劲儿,倒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唉!
陈水生苦笑著摇摇头,干一行爱一行啊同志哥!
算了,看在同行的份上,帮他一把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满是尘土和铁渣的地上捡出半截铅笔头,刷刷刷写了一张纸条,贴在角磨机上,然后拎起编织袋,出了农机站。
春风卷颳起地上的尘土,一张纸条轻飘飘落在韩世明手里,他急忙抓过来一看,顿时愣住!
“断轴两侧切出10毫米深,左右各30度坡口,打底焊用3.2电焊条,焊接电流100~110a,连续焊,多道焊,以月牙摆动运条法焊接,每焊完一层,记得检查半轴的直线度……”
韩世明握著纸条,狐疑看看四周。
农机站里电刨声、切削声、丁丁当当的敲击声不绝於耳,只有春风拂过面颊,吹乱了一个推著自行车远去的背影。
“韩世明那小子属狗的,不拿出点態度真不行,你看看这回焊得多板正?严丝合缝,再使上十年都断不了!”
“可不咋的,一个破车轴焊了好几次,干活净他妈糊弄,本来我看那小子挺不赖,寻思把我外甥闺女保给他……”
“净欺负老农民,找了领导他就给你好好弄,不找就扯犊子,忽悠人玩儿,啥玩意呢!”
陈水生从供销社转出来,正巧碰到贾万有赶著车,喜滋滋从农机站出来,看到他,贾万有招招手,“水生来买东西啊!要不坐车回去吧!”
“不用叔,我骑田叔的车子来的!”
陈水生笑著摆摆手,特意多看了车軲轆两眼,皱皱眉,摇摇头。
兔崽子,车轴直线度没调好,轮子都有点偏了!
算了,就他那手艺,能焊到这种水平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凑合著用吧!
在公社转悠了一圈,陈水生也没找到什么赚钱机会,1974年,各行各业都还处於计划经济之下,自由市场还是严厉打击的对象,除非搞一搞投机倒把,否则,除了生產队那点工分,甭想赚到一分钱。
不过对於两手空空的他来说,眼下想搞投机倒把,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倒是看好了一本书,本想著靠著超强的记忆力把书都背诵下来,不过自己这点小心思很快被售货员察觉,很不客气的夺下书,把他撵了出去。
一眨眼天就黑了,在公社晃悠了一整天的陈水生只能勒紧裤腰带,满是不甘心的推起自行车,又有些留恋的瞅瞅供销社的大门。
农机站也下班了,韩世明骑著崭新的自行车从他面前经过,涤纶中山装的上衣口袋上露出纸条一角。
唉!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水生无奈拍拍袖子,这年月,甭说他,多少有本事的人一辈子都困在清水县的穷山沟里,窝住了。
就在他推著自行车胡思乱想的时候,一辆吉普车嘎吱一声停在农机站门口,从车上跳下几个人,一水的青灰色中山装,匆匆走进农机站。
车灯光芒一晃,水生赫然瞥见为首那名中年人眉角上那道醒目的疤痕!
是他?
“维修工都下班了吗?”
“啊……”
看门的老翟头探出脖子,一看来人的穿著打扮,立马一呲大黄牙,满脸堆笑,“领导您有事?”
“车子后桥裂了,得抓紧焊上,你们这的焊工呢?”
“下班了……”
没等老翟头说完话,一个同行的小眼睛中年人急忙陪笑打岔,“我知道那小子家在哪,我这就去找他,领导赶紧进屋吧,外边挺冷的。”
他又冲老翟头努努嘴,“领导们赶了一天路,都累屁了,你抓紧给整点饭,腾点豆包下点麵条,再打个鸡蛋卤……”
“好嘞!”
陈水生推著自行车站在农机站门口,眼睁睁看著那位中年人骑上老翟头的自行车,直奔韩世明家。
他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个主意,也推起自行车,大摇大摆进了农机站的院子。
“你干啥的?”
老翟头从库房里出来,叼著钥匙,怀里抱著一堆豆包,左手还拎著半袋面,看到陈水生进来,狐疑问道。
“脚蹬子坏了,能借电焊机使使不?就点两下,要不我今晚都回不去了。”
老翟头瞅瞅屋子,又看看陈水生的破旧自行车,眉头一皱,“你会使电焊机啊,要是整烧了可得赔钱!”
“我会!”
“那你整吧,整完麻溜走,別让领导瞅见……”
老头夹著东西匆匆去做饭了,陈水生眨咕一下眼睛,还真不容易!
他蹲在地上,接通电源,抓起焊钳,夹上一根焊条,在一块坑坑洼洼的铁疙瘩上点了两下,看看自行车脚蹬子的厚度,又转动旋钮,把电流调整到100a。
脚蹬子铁皮薄,电流太大很容易烧穿。
该咱们亮亮手艺了!
陈水生深吸一口气,抓起面罩,捏著焊钳,小心翼翼按在脚蹬子上。
噼啪!
电流与金属接触,放出两条湛蓝色的电弧。
脚蹬子由於常年与鞋面摩擦,外表早已光滑如镜,故此不需要特意进行表面处理。
多年形成的肌肉记忆让焊钳如长在他手上一样,伴隨著手指轻轻摆动,一道道明亮的铁水附著在金属表面,留下一层层薄薄的焊渣。
陈水生沉浸在焊接的世界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不知道何时多了个人。
“完活!”
等到他把一个脚蹬子焊完,放下面罩,扭头一看,顿时嚇了一跳!
“小伙子,你会点电焊?”
“会……会一点。”
像是偷东西被抓到一样,陈水生尷尬一笑,回手关掉电焊机。
“我看看你这手艺咋样……”
中年人倒是来了兴趣,蹲下来,提起一块铁块,轻轻敲打两下药皮。
一条细长的药皮囫圇剥落,露出里面齐整的青蓝色水波焊纹,饶是中年人,也不由得微微頷首,暗暗称讚一声好手艺!
“挺好,跟谁学的?”
“就,就是偷摸看他们点电焊,自己瞎弄……”
中年人指指停在院子里的吉普车,“车子后桥裂了个口子,你看能帮忙整整不,不白用你。”
他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陈水生眼睛一亮,“叔,我这手艺……要是焊坏了您可別怨我!”
“老话讲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看你这手艺能行,整吧,整坏了算我的!”
中年人爽朗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將十块钱塞到他上衣口袋里,“干吧!”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