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让它跟你走一趟

      回到执法堂后,王平並未直接去前厅本部,而是悄然转换了方向,脚步生风地朝著执法堂最深处的內院走去。
    穿过重重肃杀的阵法禁制,王平在一间名为“刑煞阁”的古朴大殿前停下了脚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绪,隨后毕恭毕敬地单膝跪地。
    “弟子王平,有绝密要事稟报!”
    “轰隆——”
    大殿那扇布满剑痕的厚重石门轰然向两侧敞开,一股如渊似海、仿佛能割裂神魂的恐怖威压从门缝中一放即收。
    王平额头渗出一丝冷汗,快步走入昏暗的大殿。
    大殿中央的蒲团上,端坐著一个双目微闔、身穿灰袍的乾瘦老者。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常年饮血、即將出鞘的绝世凶剑,浑身散发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冷剑意。
    此人正是合欢宗执法堂的三名紫袍长老之一,也是合欢宗为数不多的结丹期大圆满剑修——莫长风!
    王平控制著自己的情绪,但声音依旧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
    “师尊,弟子昨夜巡宗时破了一处阵法,似乎在一名炼气二层的外门弟子身上,看到了那门《八荒盪魔剑》!”
    “不仅如此,弟子刚刚去藏经阁查验过,那小子借走剑谱,满打满算……只有八天!”
    “唰!”
    昏暗的大殿內仿佛凭空闪过一道刺目的冷电。
    乾瘦老者猛地睁开了双眼,那一瞬间的剑势,甚至將身前三尺的青砖地面生生犁出了一道深沟。
    但他没有像常人那样露出惊骇之色,也没有反问“真的假的?”,更没有去质疑王平“你確认看清楚了吗?”之类毫无意义的废话。
    他了解自己这个稳重的徒弟,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老者只问了两个字,乾脆利落,掷地有声:“人呢?”
    “在咱们执法堂的候审室里。”王平赶紧回答。
    “犯事了?”
    “没有,他是苦主,防卫反杀的时候不小心漏了一丝底牌。”
    “走。”
    老者犹如一柄標枪般瞬间站了起来,大袖一挥,连废话都懒得多说半句,直接大步朝著殿外走去。
    “啊?是!”
    王平愣了一下,赶紧起身,屁顛屁顛地跟在了师尊身后。
    ……
    而就在执法堂这师徒俩准备去“抢人”之时,另一边的炼丹阁內却是一派祥和。
    老李正躺在柜檯后面的摇椅上,愜意地沐浴著从窗欞洒落的晨光。
    在他脚边的阴影里,正四仰八叉地躺著一条体型硕大的大黄狗。
    它半张著嘴,正隨著老李摇椅的节奏,懒散地打著轻微的呼嚕,跟主人一样没心没肺。
    “李叔。”
    伴隨著一阵清淡的药香,一道犹如玉珠落盘般温润柔和的声音忽然在库房门口响起。
    老李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后,稍稍坐直了身子,脸上堆起几分笑意:“哟,是素卿啊,今儿怎么有空到前堂来了?”
    来人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身姿窈窕,容貌清丽脱俗。
    与那些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仙子不同,她的眉宇间不见丝毫凌人的傲气,反倒透著一股水乡女子般的温婉端庄,气质柔和,宛如一株静静绽放的白莲,让人见之便觉得如沐春风。
    她正是炼丹阁阁主的唯一真传弟子,也是这偌大炼丹阁內定的大管家——林素卿。
    林素卿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隨后开门见山地温声问道:“周白去凌云坊市送药还没回来吗?”
    “按时间算,昨晚半夜应该就回宗门了,但今早还没见他来我这里交接差事。”老李打了个哈欠,隨口就把屎盆子往周白头上扣,“估计是在山下被那些青楼的小妖精榨乾了力气,此刻正在自己房里补觉吧。”
    其实老李心里也清楚,程皓那条疯狗受了气,多半会去半道上找周白的麻烦,但他相信以那小子的机灵劲儿,要躲过去应该不成问题,所以倒也不是太担心。
    林素卿並未著恼,只是轻声说道:“我要开炉练丹,需要他来打下手,麻烦李叔联繫他立刻过来一趟。”
    “好的,你稍等。”
    老李一边应著,一边从怀里摸出传音玉简,注入一丝真气。
    片刻后,玉简微微闪烁了一下,传回了一道声音。
    但回话的却不是周白那熟络的调侃,而是执法堂看守候审室弟子公事公办的冷硬通报。
    听完玉简里的传音,老李那双惺忪的睡眼终於精神了些,眉毛一挑:“执法堂?候审室?!”
    “怎么回事?”听到“执法堂”三个字,素卿好看的秀眉微微蹙了起来,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
    “人在执法堂那边。”老李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与古怪,“执法堂的执勤弟子说,周白昨晚因为捲入了一场斗法,被巡逻队连夜带走了,暂时处於羈押候审状態。”
    “斗法?跟谁?为什么被抓?”素卿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那边没细说,”老李砸吧了一下嘴,脑瓜子飞速运转,“但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小子应该是把程皓给捅了。”
    听到“程皓”这个名字,素卿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自然知道那个仗著背景在炼丹阁混吃等死、还整天借著职务之便惹是生非的紈絝废物。
    “简直胡闹!”素卿一拂衣袖,清丽端庄的脸庞上带上了几分寒意,“程皓此人……算了,我去一趟执法堂,先把人保出来再说。”
    “你去了没用。”老李摆了摆手,“执法堂那帮人都是死脑筋,你的面子在那边不够看。”
    老李语气变得严肃了些,“除非……”
    说著,他朝著炼丹阁所在的苍云峰最深处那座终年被紫色丹气繚绕的洞府方向努了努嘴。
    林素卿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立马摇了摇头,“师尊她老人家还在闭关,此时正是关键时期,绝不能惊动。”
    她嘆了口气,目光却十分坚定,“无论如何,周白是我炼丹阁的人,我还是去试一下吧。”
    看著她这副模样,老李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
    他对周白另眼相看,纯粹是因为两人臭味相投。
    那小子两年前受了次重伤,恢復之后就像换了个人一样,从以前的木訥懦弱变得十分有趣,脑子里总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一来二去的,两人经常凑在一块看小黄书、侃大山,倒成了忘年交。
    但他想不明白,林素卿作为阁主真传,为什么也对一个外门弟子如此重视,甚至愿意为了他去硬抗法堂?
    不知道就问,老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你是不是对那小子……不对,那小子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算是吧。”
    林素卿素卿看了老李一眼,温婉的眼底泛起一丝深深的惋惜,“他炼丹天赋很好,如果不是灵根太差,在丹道上的前途不可限量。”
    “既然如此……”老李伸了个懒腰,並没有站起来,而是踢了踢脚边那条睡得正香的大黄狗,“大黄,你跟著素卿走一趟,把人带回来。”
    大黄狗被踢醒,十分不满地哼唧了两声。
    它懒洋洋地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略显凌乱的黄毛,慢吞吞地走到了林素卿脚边。
    林素卿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老李,又无语地看了看大黄,实在不知道他唱的哪一出。
    只是老李在炼丹阁身份特殊,她也只能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阿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