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公爵入京（下）
西部边境。
日月帝国。
云青霖在心里把这两个词过了一遍。
日月帝国前期可並没有发动过大规模攻势，顶多有一些小规模骚扰罢了，完全不需要白虎公爵长期坐镇。
戴浩心里也清楚，一旦他离开西部边境，再回去的时候，那支军队还姓不姓戴就不好说了。
云青霖的猜测没错。
许家伟这些年一直在往军队里安插自己的人，动作不大，但从来没有停过。
戴浩不走，是因为不敢走。
不是怕日月帝国打过来，是怕自己前脚离开，后脚许家伟就把戴家军的骨架拆了。
这是一盘下了几十年的棋。
从上任星罗皇帝开始就已经看到了白虎一脉日益扩大的影响。
现在许家伟在下，戴浩也在下。谁都不敢先动手，谁都不敢先鬆手。
戴浩匯报完边境的情况，许家伟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语气诚恳，甚至带著几分感慨：“白虎公爵一脉世代守卫星罗，有你守著西部，朕放心。”
戴浩微微欠身，没有接话。
许家伟的目光落在戴玥衡身上，打量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玥衡今年六岁了？”
“是。”戴浩答道。
“六岁，魂力十一级。”许家伟点了点头，“这个天赋，放在星罗皇家学院，也是顶尖的。公爵有没有想过，让玥衡进学院读书？朕可以安排最好的老师，资源方面不用担心。
星渊潭那边，他也可以去。星冠宗的那套修炼方法虽然不適合他的白虎武魂，但星力对精神力的滋养是通用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聊一件小事。
但云青霖注意到，他的手指没有再转那个杯沿了。
戴浩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沉默不长，大概只有两三个呼吸的工夫，但在这两三个呼吸里，偏殿里的空气好像变了，一种很微妙的氛围。
戴浩开口了，语气同样隨意，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陛下厚爱，臣替玥衡谢过。”他先谢了一句，这是礼数。
“不过臣想让他先在公爵府里跟著府里的魂师们打基础。公爵府的修炼方法虽然比不上皇家学院，但胜在扎实。等他十二岁了，臣打算送他去史莱克学院。”
他顿了顿，看了戴玥衡一眼，“史莱克学院那边，臣已经托人打过招呼了。以玥衡的天赋，进內院应该不成问题。等他从史莱克毕业，就让他来西部军区，跟臣一起守边境。”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云青霖將两人的交锋看在眼里，和许久久一起当雕塑，仿佛面上带假笑的两个稻草人。
他在心里把戴浩的话拆了一遍。先在公爵府里打基础，这是不想让戴玥衡太早离开自己的视线。
十二岁去史莱克学院，这是搬出史莱克这块招牌来挡许家伟的话，史莱克学院的学员，星罗帝国不好插手。
毕业之后去西部军区，这是把戴玥衡的未来和戴家军绑在一起。
整段话翻译过来就是：我儿子不去你的学院，不去当人质。他要留在公爵府，然后去史莱克，最后回西部。
许家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沉默比戴浩刚才的更久。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杯盖碰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轻响，笑了，笑容和刚才一样温和：“公爵想得周全，史莱克学院確实是更好的选择，玥衡能进內院，也是星罗的荣耀。”
“既如此，朕就祝玥衡能在史莱克发光发热了。”
许家伟和戴浩又聊了几句閒话，说天气，说星罗城的治安...气氛松下来，像是刚才那番交锋没有发生过。
戴浩起身告辞，戴玥衡跟在父亲身后，走的时候冲许家伟行了一礼，动作標准，挑不出毛病。
许家伟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有空常来”，语气亲切得像在跟自家晚辈说话。
戴玥衡应了一声，转身跟著戴浩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许家伟，也不是看许久久，是看云青霖。
云青霖没有避开，看著他，微微点了点头。戴玥衡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殿门关上，许久久长出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累死了，每次公爵回来，皇兄都要让我陪著，说什么『让公爵看看公主的气度』。我哪有那么多气度给他看。”
许家伟笑著摇摇头：“你这丫头，当著外人的面还行，一关上门就原形毕露了。”
许久久撇了撇嘴，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那个戴玥衡，皇兄你看出来没有？”
“看出来什么？”许家伟问。
“他那副样子。”许久久把茶杯放下，“站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看人的时候眼睛往下看，虽然面上恭敬，眼里的傲气可藏不住，他娘教的吧？”
许家伟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看了云青霖一眼：“青霖，你觉得呢？”
云青霖想了想，说：“他是公爵长子，从小被捧著长大，傲气是正常的。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要改，难。而且他刚才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大概在想，我凭什么被陛下和公主另眼相看。”
许家伟脸上带笑：“不错，据说他是先天九级魂力，白虎武魂又是顶级武魂的一种，傲气也可以理解了。”
他內心可不平静，看来这孩子对於政治也敏锐得很，六岁便如此透彻，以后可不得了。
“哼，我也是九级，青霖还是先天满魂力呢，有什么的。”许久久撇撇嘴，他可不喜欢戴玥衡那样子，之后才不和他打交道呢。
“说的是。”许家伟意外地认可的点头，久久可是最尊贵的公主，戴浩的长子又如何？不想接触以后便不需要见了。
戴浩带著戴玥衡出了皇宫，上了马车。
他沉默了一路，直到马车拐进白虎公爵府所在的街巷，戴玥衡才开口。
“父亲，那个云青霖....”
戴浩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听到这个名字，眼睛没睁开，只是“嗯”了一声。
戴玥衡斟酌了一下措辞：“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凭什么能当皇室供奉？就凭他是医仙斗罗的弟子？”
戴浩睁开眼睛，看著自己的长子。戴玥衡的表情控制得很好，语气也平稳，但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那点不服气，藏得再深也瞒不过他。
在他眼里，同龄人中不该有谁比他更受重视。
“你知道翡翠天鹅武魂是什么吗？”戴浩问。
戴玥衡有些奇怪地摇头，他还没正式接触魂师的理论学习，之前大多时候都是以锻炼为主。
“十大凶兽排名第四，最强的治癒系魂兽，据传星斗大森林第一次发动兽潮之时，她一个就救活了数十万的魂兽。”
戴玥衡诧异得瞪大眼睛。
“云青霖就是翡翠天鹅武魂，先天满魂力，现在明白了？”
“嗯。”
“一个翡翠天鹅武魂的魂师，將来在战场上，比任何一个超级斗罗都值钱。”他顿了顿，“这样的人，不能交恶。”
戴玥衡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戴浩看著他：“玥衡，你是我的长子。天赋、身份你都不缺，但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天才不止你一个。
陛下为什么把云青霖搬出来？不正是告诉你，也告诉我——星罗城不缺天才。你傲，可以。但不能让人看出来。”
戴玥衡抬起头，看著父亲。戴浩的目光很平静，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慰，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你弟弟出生了，你母亲很高兴。”他忽然转了话头。
戴玥衡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没有接话，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戴华斌。他这个刚出生的弟弟，母亲有多重视这个孩子他十分清楚。
公爵夫人从怀孕那天起就开始准备，请了最好的稳婆，备了最好的补品。
生下来是个男孩，她高兴得让人连夜去给远在西部边境的戴浩送信。
戴玥衡从小就知道，白虎公爵的位置，不是嫡长子就一定能坐上去的。
能力强者居之。这是戴家的规矩，也是戴家能延续至今的原因。
他有天赋，有身份，有母亲的扶持，但他弟弟也有，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云青霖的事，我知道了。”戴玥衡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以后有机会，会跟他结交的。”
戴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马车停在公爵府门口，戴玥衡先下车，站在一旁等父亲。
戴浩下来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你要做的是交好更多的天才。”
戴玥衡应了一声，跟在父亲身后走进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