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石头
“你娘怎么了？”
“她老是咳，咳了好久了。晚上也咳，睡不著觉。”小男孩低著头，手指把衣角攥得紧紧的，“我爹说，请不起魂师，扛一扛就过去了。可是她一直不好，越来越瘦了，后来买了药也没有好。”
云青霖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前两天听到有人说，这里开了个药堂，看病不贵。我...”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就想来看看。可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云青霖懂了。
他想说“可是这里看起来不像便宜的样子”。
药柜是新的，桌子是新的，银针是魂导器，再加上青霖堂的牌子看起来古朴大气，让他有些不敢进来。
“不贵。”云青霖说，“你娘这个病，我帮你看看。要是吃药，也就几十个铜幣的事。”
小男孩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可是...”
“不信你问你丹叔。”云青霖指了指院子里正在收拾架子的丹晨。
小男孩看了一眼丹晨，丹晨冲他点点头。
他抿了抿嘴，转过身就跑，跑到街口又回头喊了一句：“我马上回来！”
云青霖站在门口，看著他跑远，转身回屋，把脉枕摆好，把银针木盒打开，又把退烧的方子抽出来，换上几张止咳化痰的。
丹晨走进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这孩子叫石头，住在街尾，家里就他跟他娘。他爹去年跟狩猎队去捕猎兽，摔了腿，养了几个月，活是能干了，但欠了不少债。”
“他爹是魂师？”
“不是，不过似乎武魂是一把木刀，魂力半级，我知道这个消息也是刚过来时听赏月那丫头提到的，她似乎认识石头。”
云青霖应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没等太久，石头就回来了。
他扶著一个女人走进来，女人脸色蜡黄，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走几步路就喘，咳了一路，进屋的时候弯著腰咳了好一会儿才直起来。
她看到云青霖，愣了一下，转头看石头，石头冲她点点头。
“坐吧。”云青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女人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云青霖把脉枕推过去，让她把手腕搁在上面。
她伸出手，骨节突出，皮肤粗糙，指甲剪得很短。
他把手指搭上去，脉象细弱，沉取无力，尺脉尤甚，又看了看舌苔，舌质淡红，苔薄白，舌边有齿痕。
“咳了多久了？”他问。
“快半年了。”女人的声音沙哑，说一句咳两声，“冬天的时候著凉了，咳了一阵，以为好了，后来又犯。断断续续的，一直没好利索。”
“痰多不多？”
“多。白的，有时候带点泡沫。”
“晚上咳得厉害？”
“嗯。躺下就咳，有时候整宿睡不著。”
云青霖点点头，心里有数了。这是久咳伤肺，肺气不固，脾虚生痰。
用黄芪、白朮、防风益气固表，加陈皮、半夏燥湿化痰，再加一味甘草调和。
都是常见药，花不了几个钱。
他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拉开几个抽屉，抓药、称重、分装。
动作不快，但很熟练，甚至有些恍惚，似乎又回到了上辈子。
黄芪三钱，白朮三钱，防风二钱，陈皮二钱，半夏二钱，甘草一钱。
他用纸把药分成十四份包好，用细绳扎紧，又在另一张纸上写了煎法：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连服七天。
他把药包和方子递给女人，说：“先吃七天。七天后不管好没好，再来看看。”
女人接过药包，犹豫了一下，问：“多少钱？”
“五十铜魂幣。”
女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她大概没想到这么一包药，加上诊费，只要五十铜魂幣。
石头在旁边也愣了，然后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幣和一枚银幣，数了又数，递过来。云青霖接过那枚银幣，找了五十铜幣推回去。
“够了。”
石头攥著那几枚铜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女人站起来，冲云青霖鞠了一躬，石头的腰弯得更低。
云青霖没有拦他们，只是说：“七天后记得来。”
石头扶著他娘走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谢谢你，云大夫”。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听人叫他“云大夫”，云青霖站在门口，看著他走远，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在上辈子那个小诊所里，送走了一个看完病的病人。
丹晨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精神之海里，伊莱克斯的声音响起来，带著几分难得的兴味。
“很有意思的治疗。老夫还是第一次见摸一摸人的脉象就能了解全部病症的医生。你们那个世界的人，都是这么看病的？”
“学了几年才能出师。”云青霖在心里说，“不是摸一下就知道，是摸了很多年才知道的。
每一种脉象对应什么病症，什么脉是浮，什么脉是沉，什么脉是弦，什么脉是滑...这些都是前人一点一点总结出来的，我学的不过是现成的。”
“前人总结的。”伊莱克斯念了一遍这几个字，“你那个世界，不能修炼，却能把治病救人这件事做到这种程度。靠的是什么？”
“靠人传人。”云青霖说，“一个人学会了，教给十个人。十个人学会了，教给一百个人。一百个人里有人比师父还厉害，就接著往下传。几千年下来，就攒了这么多。”
“虽然你说你那个世界没有办法修炼，但却可以概括大千世界中所有的修炼体系，並且还能创造一个接近人人平等的世界，这可不一般。”
“是啊。”云青霖慨嘆道。
他在想石头。
如果自己穿越过来是在石头这样的家庭呢？
母亲久病没钱治，父亲摔了腿欠了一身债。他拿什么去改变一家人的日子？
“丹叔，你知道石头家具体在哪吗？我过两天想去看看。”
“可以，等你过两天课程结束了，我来你宿舍找你。”
“好。”
果然，一下午药堂只有石头来尝试了一次，但云青霖並不著急，名声都是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