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爆杀!

      独眼龙远远看见谢安,隨即咧嘴笑了。
    “呦呵,这不是墨香书坊的小少爷么?怎么,来这儿走亲戚?”
    说罢独眼龙往船篷里看了一眼,看见慧兰婶缩在角落,赵兵靠在床头,碗筷还摆著。
    独眼龙鼻子抽动了两下,闻到了肉味。
    “小日子过得不错嘛,有鱼有肉。那香火钱——”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一家六百文,你们两家拢共一两二钱银子,拿来!”
    慧兰婶哆嗦著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里面只有几十个铜板。
    她数了又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爷,能不能宽限几日……虎子出去走鏢了,等他回来,一定补上……”
    “宽限?”独眼龙冷笑一声,“刀疤刘就是宽限你们这些穷鬼,结果呢?人跑了,帐烂了。老子可不像他那么好说话。要么签借贷契书,要么拿舢板船来抵。”
    慧兰一听这话,跪在地上大呼:“眼爷,请给条活路啊。要是没了舢板船,咱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可还怎么活啊。”
    “你们活不活干我屁事。香火钱一分都不能少。”独眼龙大手一挥,身后两个汉子就要往船上跳。
    “慢著。”
    谢安从怀里摸出一把铜板和碎银子,数出一两二钱递了过去。
    “眼爷,赵叔家这个月的香火钱。我替他们交。”
    独眼龙接过铜板塞进怀里,“你倒是仗义。不过我可提醒你,这个月交了,下个月还得交。別到时候自己都顾不过来,还管別人。”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盯著谢安。
    “对了,刀疤刘那事儿,还没查清楚。你要是知道什么,最好早点说。否则——”
    他伸手拍了拍腰间的刀柄,气势汹汹带著人去往下家。
    岸上又传来哭喊声,是隔壁船的老汉交不出钱,被两个龙王帮帮眾拖出来,把船上的渔网和铁锅都搬走了。老汉瘫在跳板上,哭得浑身发抖。
    慧兰婶站在船头,看著独眼龙一伙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里的布包攥得紧紧的。她忽然蹲下来,捂著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赵兵在船篷里喊:“老婆子,进来吧,外头凉。”
    慧兰抹了把脸,站起来,挤出一个笑:“没事,就是风迷了眼。”
    她钻进船篷,作势就要给谢安跪下,“明熙啊,这次多亏了你。你放心,这笔帐我记著。將来等虎子走鏢回来,一定还你。”
    谢安赶忙把慧兰扶起,“慧兰婶莫要如此。早前若非虎哥借钱给我,我也去不得永盛武馆习武。说起来,我还欠著虎子不少银子。”
    慧兰这才作罢。
    床上的赵兵连连点头:“习武好啊。这世道只有习武才有出路,明熙啊,你一定要好好习武。莫要再过我和你慧兰婶这样的造孽日子。”
    谢安点点头,“知道的赵叔。往后虎哥不在,你们若是遇到个什么事儿,直接去墨香书坊找我。若是找不到人就去永盛武馆。”
    二老连连应下,慧兰则把大块的红烧肉和鱼尾夹到谢安碗里:“你习武消耗大,多吃点肉。我听说不少人练武把身子给练坏了,你可要小心著点,慢著来,莫要急於求成。”
    ……
    亥时末。
    水灯码头的大红灯笼还亮著,映在水面上,像泼了一摊血。
    花船里传来最后几声笑骂,然后门帘掀开,独眼龙踉蹌著走出来,身后跟著五个汉子。
    独眼龙手里掂著一个布包,里面的银钱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眼爷,今儿收了多少?”一个瘦猴似的汉子凑上来,眼睛盯著布包发亮。
    独眼龙把布包往怀里一塞,哼了一声:“二十两齣头。我负责的区域有限,不然高低收个百两。”
    瘦猴缩了缩脖子,“眼爷,我听说大把头的病情每况愈下,那老道做法驱邪都不管用。帮中每天花在大把头身上治病的银钱都是一笔巨款。再这么下去,只怕金钱帮要捲土重来。”
    另一个汉子接口,声音发虚:“要不……咱们也跑吧?刀疤刘那廝保不齐就是见钱眼开,拿钱跑路了。”
    “跑?”独眼龙冷笑一声,那只独眼在灯笼光下闪著寒光,“刀疤刘那事儿一出,二把头刘青就发了飆,派人盯著帮眾的家人。你敢跑,他就敢杀你全家。够狠吧?”
    几个汉子都不说话了,低著头往前走。
    独眼龙掂了掂怀里的布包,“別想那些没用的。先去回春楼,把银子交给算盘陈,他还在等咱们呢。”
    一行人出了码头,拐进一条林间小道。
    道路两旁是密密的柳树,垂下的枝条在夜风里晃动,月光被枝叶切得粉碎,在地上洒落散乱的光斑。
    独眼龙走在最前头,酒劲还没散,脚步虚浮。身后的汉子们也没精打采的,有的耷拉著脑袋,有的在揉眼睛。
    路过一处无人路段时,迎面走来个黑衣人,低著头晃晃悠悠的,像是个喝醉的酒鬼。
    瘦猴汉子骂了一声:“他娘的,大半夜的谁在这儿挡路,没看到眼爷在吗?”
    那黑影低著头,貌似醉醺醺的迎面走来。
    几个醉汉也没在意,经过那黑影身边时——
    黑影忽然动了!
    像一只蛰伏已久的猫,猛地弹起来。
    独眼龙只看见一道寒光在眼前闪了一下,然后就听见身旁传来“噗嗤”一声,像什么东西被割开了。
    他猛地抬头——
    身旁瘦猴汉子的脖子上多了一道口子。瘦猴汉子双手去捂脖子,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怎么都捂不住。
    他的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有——”
    另一个汉子刚喊出一个字,寒光又闪了一下。他的喉结被削掉半边,血喷出来,溅在旁边人的脸上。
    剩下的三个汉子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拔刀。
    但那黑影太快了,快得像一阵风。
    他们只看见一道影子从面前掠过,然后就觉得脖子一凉,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三道血线同时裂开。
    三个人几乎同时倒地,刀都没来得及拔出来。
    独眼龙彻底酒醒了,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手死死握住刀柄,猛地往外拔——
    咔嚓!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像铁钳一样按住刀柄,任凭独眼龙怎么用力都拔不出刀来。
    耍了半辈子的刀,关键时刻竟然连刀都拔不出来……
    独眼龙脸色瘪的通红,隨即看见一张脸:
    蒙著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锐利明亮,像狼,又像鹰。
    这让独眼龙想起小时候在山里遇见的毒蛇——冰冷,毒辣!
    独眼龙认出了这双眼睛。
    “原来是你……”
    话还没说完,独眼龙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刺入了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