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划清界限

      这本册页色泽泛黄,纸张粗糙,显然不是正规出版的武学典籍,更像是江湖草莽手抄的杀人之术。
    扉页上没有那些冠冕堂皇的武德教诲,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
    “剑剑封喉,招招夺命。不求花哨,只求杀人……”
    一番通读下来,谢安对这封喉刺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总的来说,这就是一个惯用匕首的江湖刺客写下的刺杀手札。
    主要描述了杀人的经验和匕首刺的技巧,连武学都谈不上。
    但是……非常实用!
    根据封喉刺的要义:
    刺杀最有效的法子有三处——割喉,刺心,穿脑。
    动作幅度要小,速度要快,力道要大……
    总结起来就八个字:出其不意,一击必杀!
    练习方法也很简单,重复千万次,真义自明。
    若是把封喉刺修炼到炉火纯青之境,行走在街上,只需和对方擦肩而过,手指微微一动,棱刺就可贯穿对方的脑袋,心臟和喉咙。
    乃是江湖上防不胜防的绝杀手法。
    “不愧是江湖草莽手抄的玩意儿,合该適合我。”
    谢安立刻拿出先前从张瑋铁匠铺买来的双刃匕首,还扎了个简易的稻草人,隨即对著稻草人的脖子狠狠的抹过去……
    “哥,吃早饭了。”
    直到谢玉来喊吃饭,谢安这才收手。
    早饭过后,谢安和谢玉一起出门前往永盛武馆。
    谢玉忧心著赵虎,“哥,过五日便是中秋。要不去看看赵虎哥的爹娘?”
    谢安点点头:“理当如此。到时候买些白米和肉食。去看望一番。”
    “嗯。”
    到了永盛武馆,谢安按部就班的习武。
    虽然谢安的撑锤已经练完,但也没著急告诉他人。主要是这个进度太夸张了……
    別人半年都练不成撑锤,自己才几天啊?
    说出去嚇死个人。
    谢安打算缓个几天再说。
    而且手上买药辅的银钱也还不太够。
    这日晌午,谢安在饭堂吃过午饭。便帮著收拾碗筷打扫卫生。
    武馆人手不足,会给学徒们半工半读的机会。清洗一次碗筷得五个铜子儿。
    谢安缺钱,自然也不会在意什么面子。
    “谢安,听说是展教习把你从后院力夫提上来的?”旁边同在清洗碗筷的韦典凑过来开了口。
    韦典算是这批学徒里天资出色的,练武极其用功。但因家境贫寒,买不起药辅,吃食也不好。导致练武效果不好。
    若非如此,也不会来勤工俭学了。
    两人过去数日都在一起清洗碗筷,倒也算相熟。
    谢安点点头:“嗯。幸得展教习眷顾,才给了我在前院习武的机会。”
    虽说谢安被刘贺当做了商品交易,但在心里他还是很感激展平的。若非展平慧眼识珠,用一颗壮骨丹把自己挖过来。
    自己连习武的机会都没有。
    韦典一边洗著碗筷一边道:“能从后院爬上来,你是第一个。也算有点天赋。不过前院的竞爭比后院大多了,要想在这里出头,几乎不可能。除非……”
    韦典顿了顿,欲言又止,转头打量著谢安,似乎在权衡什么。
    见谢安没有多问的意思,韦典便咬牙道:“你我一起洗碗,也算同落天涯苦命人。我指点你个路子也无妨。要想在前院出头,必须有资源。”
    谢安一愣,“资源?”
    “对。靠自己苦哈哈练没用,必须得到贵人的赏识和投资才行。你以为那些练皮的人都是靠努力?不是的,他们都靠药辅嗑上去的。比如气血散,一副二两银子,但可以极大加快武学进度。”
    谢安隱约明白了什么。
    就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韦典,你跟我来。”
    说话的是庞统。
    韦典见到庞统,立刻换了一副表情,跟孙子见了爹似得迎上去。然后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离去。
    谢安看著韦典离去的背影,“他所谓的贵人,就是庞统……”
    一晃五日过去。
    这日恰时中秋。
    谢安赶早来到永盛武馆演武场的时候,已是早上辰时初。大部分学徒都已经到了,各自在忙活练功。
    之前走了七八个天赋一般的老学徒,而今又来了十多个新学徒。人数始终保持在五六十人。其中大部分都练完了混元桩,卡在练八极拳第一式撑锤的位置。
    能练成撑锤的极少。
    此刻展平教习还没来授课,学徒们自由活动。其中部分天赋好家世不错的的学徒们围成三个圆圈,圈里的分別是刘江麦秋燕和庞统三人。
    而出生不好又没天赋的学徒,只能暗暗躲在演武场的角落,或爆肝苦练,或用艷羡的目光看向那三个圈子。
    很显然,这批学徒已经形成了很明显的圈层。
    自觉天赋不差的学徒,便忙不迭的赶著想混入三人的圈子。而其他人则被排除在外。
    谢安也懒得去搞什么向上社交。
    所谓的社交不过是互惠互利,自己有了本事自然就有了价值,別人自当会主动找上你。若是没本事强行融入,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他来到角落位置,打了一遍八极拳撑锤。
    不多时听见人群里有人惊呼。
    “韦典真厉害啊,跟著庞统师兄不过七日时间就练成了八极拳第一式撑锤。”
    “可不是嘛,韦典本来天赋就不错。得到庞统师兄的资源加持后,进步更是神速。我听说韦典师兄还给了他几副气血散。进一步加速了武学进度。”
    “韦典也是命好。明明和我们一样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就因为得了贵人赏识,一跃就练成了撑锤。接下来他要开始练皮了,处处先人一步。”
    “我算是明白了,这世道除了个人的天赋和努力。资源更加重要。一副气血散要二两银子,韦典跟了庞统师兄,七日內就得到三副气血散。这等资源堆砌,给我我也行。”
    “……”
    人群过於嘈杂,谢安也停了下来,抬头看去。
    只见圈子里有个穿著破旧灰色短打的少年完整打了一遍撑锤,引来无数人艷羡。隨即那少年收了功,冲庞统拱手作揖,“多谢庞统师兄指教恩赐。我韦典才能练成撑锤。”
    庞统双手负背,露出满意之色,“你也还算勤勉。一会我带你去见展平师兄。接下来可以准备衝击练皮关了。至於衝击练皮关的药辅银钱,我预借给你。等你破了练皮关,可以来小衙门做个白役。到时候再拿工钱还我不迟。”
    噗通!
    韦典激动的直接跪在地上叩首:“庞统师兄大恩大德,韦典此生没齿难忘。”
    庞统抬手將他扶起,“都是同门师兄弟,不必这般大礼。叫展平师兄看见了不好,快起来。”
    韦典这才起身,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期望。
    刘江和麦秋燕此刻也过来给庞统道贺。
    “恭喜庞统师兄,觅得一个练皮的好苗子。”
    “还是庞统师兄慧眼识珠。”
    庞统面容含笑,却掩饰不住自得,“我也是运气好罢了。刘师弟和麦师妹也迟早会觅得想要的人才。”
    谢安没去凑这个热闹,正打算继续演练一下撑锤。忽见韦典走出人群,朝自己走来。
    谢安以为对方念著过往一起洗碗的经歷,过来有话要说,便收了手,正欲道贺。
    不想韦典却先开了口,声音不冷不热的:“谢安,我马上就要开始练皮了,咱们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还是不要往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著別处,不敢直视谢安。他怕看到自己过去的影子。
    说罢韦典转身就走。
    想到曾经和谢安一起洗碗的日子,韦典心里就感到很烦闷,恨不得把这段经歷掐掉。可过去的事儿没办法改变,便只好和谢安划清界限。
    看著韦典离去的背影,谢安感到好一阵无语。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同学聚会,那些混得好的人,总是假装不认识曾经一起啃馒头的老同学。
    世道变了,人性却没变。
    问题是我明明就可以一拳打死韦典,这人哪来的自信如此急於划清界限,未免太过急躁衝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