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兄长想走
萧执將秦信扶起,温声道:“將军远征劳苦,伐西羌、灭北蛮,功在社稷,不必多礼。”
目光缓缓扫过隨秦信出征的將领们:“诸位爱卿皆是朕的脊樑,朕在宫中,无日不感念诸位之艰辛。”
“今日得胜凯旋,当论功行赏!”
“传朕命令,三军今日大庆,不醉不归!”
“宫中设宴,为诸位爱卿接风洗尘!”
话音落下,鎧甲鏗鏘,全军谢主隆恩。
萧执则携秦信直接登上了自己的龙輦,恩宠非常。
站在命妇人群中,秦满察觉到秦信上车之前,朝著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马车之中,秦信沉默半晌,欲要开口时,被萧执抬手拦住:“宫宴开始之前,朕会给你们一家人一个时辰相聚,有什么话在那之后再说也不迟。”
秦信掩去眸中深思,拱手道:“多谢陛下。”
皇宫之前,承天门大开,以祭祀之礼迎接功臣。
待那龙輦消失在视线中,宫人们鱼贯而出,將百官引至宴会处。
“阿满。”作为功臣家眷,英国公府此刻风光无两,不知多少人前来恭贺。
秦满笑得唇角发僵时,身后传来温和的唤声:“阿满。”
回眸便见陆文渊身著官服,腰佩鱼符玉带,清雋儒雅,卓尔不凡。
此刻,这年少得意的重臣眼含安抚之意,柔声道:“阿满今日只需开心庆祝便好,其他为夫自会安排妥当。”
秦满睫毛轻颤,低声问:“稍后我会让兄长主动请罪,到时……你真的会帮忙?”
“当然!”陆文渊语气坚定,“舅兄的事便是我的事,我定会让阿满一家圆圆满满!”
可在圆满之前,也要让他们一家先尝到来自皇帝的猜疑,如此他们才会明白,自己所作所为的分量!
“那还真是多谢你了……”秦满语气幽幽,“我等这一天,等了许久。”
陆文渊上前一步,贴近秦满耳边轻声道:“为夫非但能为你做到如此,还能让孟秀寧离开。”
“我已派人在乡间修宅,送她回乡休养,今后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阿满这样可曾解气?可愿原谅我半分?”
这世上竟真有如此薄情之人。
孟秀寧为他诞下一子,他为了权势地位,竟这般轻易將她捨弃。
秦满抬眸,望进那双看似盛满柔情的眼睛:“等你做到了再说吧。”
不知你这一生,还有没有机会做到?
两人各怀心思说著话,在外人看来,姿態却亲密无间。
史高义瞧见这一幕,脸都嚇白了。
这位小姐既与陛下有那般关係,怎敢还与夫君如此亲近?
“秦小姐,”他忙上前一步,径直插到两人之间,“陛下允英国公府一个时辰团聚,奴才带您去见见兄长?”
说话间,他躬著的腰渐渐挺直,恰好挡住了陆文渊投向秦满的视线。
“有劳高义公公。”秦满见他这副为主子护食的模样,不禁暗暗摇头。
“不敢当,这是奴才分內之事,秦小姐这边请……”
说话间便引著秦满离去,丝毫没有邀请英国公府姑爷同行的意思,留下陆文渊站在原地,难堪至极。
他本想提前与秦信商议此事,好留下个好印象,如今看来是不成了。
而且……
他不由自主看向史高义重新躬下的腰背——这位秉笔太监、內侍之首,平日眾人敬重皆要称一声“內相”,为何对秦满如此恭敬?
“秦小姐”……
娘家立下大功,连他这个夫君也被衬得没了影子。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李梦麟那意味深长的表情让他瞬间清醒,脸上旋即浮起与有荣焉的笑容。
暖阁之中,萧执已卸去甲冑,正与秦信父子閒谈。
秦满推门进来的一瞬,他的目光便直直落在她头顶的金冠上。
秦满静静望著兄长,只觉眼前人熟悉又陌生。
下一刻,秦信张开双臂:“几年不见,连哥哥都不认得了?”
脚下一轻,秦满三步並作两步跑过去:“兄长壮了,也……沧桑了些。”
秦信离京时,她只有十二岁,还是个整天闯祸要他收拾烂摊子的小丫头。
如今他归来,她却已嫁作人妇,甚至即將和离。
恍如隔世,不过如此。
秦信揉了揉她的发顶,意味深长道:“我妹妹,也长本事了。”
两人姿態自然,英国公却有些忐忑:“陛下虽將暖阁暂借我们一家,但你们兄妹也须守礼,別在这儿耽搁太久。”
“快来说正事,要敘旧回家再敘!”
秦信不以为意:“我已得胜归来,陛下即便看在军功的份上,也不会与您计较从前那些话,还有什么正事可谈?”
如今要紧的,是如何顺理成章將西北兵权交还陛下,而不惹风波。
不过此事,便不需父亲操心了——他既为家主,自有决断。
“若我说……我將你堂姑所生的安乐公主,暗中养了起来呢?”英国公底气不足。
秦信笑容一僵,缓缓转身看向父亲:“您说什么?”
明知陛下深恨废帝一脉,竟还敢私养其子嗣?
而且一养便是五年,期间从未对他提过半句?
秦信扶额,顿觉今日归来得不是时候。
英国公低声道:“当年你堂姑……与我最为亲近。”
“好了,我知道了。”秦信闭了闭眼,“稍后我去向陛下请罪。还有別的事吗?”
“这事……被你妹妹那中山狼般的相公知道了,他企图藉此威胁家中。”
秦信魁梧的身形一晃,深吸一口气:“还有吗?一口气说完罢。”
“没了。”
“还有,陆文渊想让你主动请罪,之后他再联络文官求情,使安乐改姓秦,脱离宗室。”
英国公说“没了”,秦满却又补上一句。
妹妹嫁了何人,父亲在信中已向秦信提过,他绝不信陆文渊会如此好心。
“他想要什么?”
“无非是想文武勾结,寻个靠山,图谋封侯拜相。”
“好大的志向,好深的算计!我英国公府上下数百条人命,岂会与他这破落户勾结?”秦信毫不掩饰不屑,“將来若论斩首,他全族死的还没咱们一家多!”
秦满没忍住,抿唇轻笑一声。
这一笑,让归来后强作沉稳的秦信顿时恼火:“还笑?我现在就想回边关去了,知道吗?”
这般情態,倒让秦满觉得熟悉。
兄长从前便是这般跳脱不羈,与如今沉稳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不知从何时起,一切变了——他开始勤练武艺,立志从军,及冠之年留下一纸书信,便提枪直奔边疆。
这一去,就是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