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会放过

      秦满脸上血色尽褪。
    “母亲”。
    两个字,像利箭刺穿她的心臟。
    血腥气自喉中翻滚,秦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衝出眼眶,砸在金砖上。
    五年。
    一千八百个日夜。
    她自以为的夫妻恩爱,不过是一场骗局。陆文渊口口声声说爱她,外面却早已有了孩子。
    那孩子……
    出生在他们婚后一个月!
    孟秀寧口中的“一儿半女”,是在说未来,还是在嘲讽她过去的愚蠢?
    若非今日萧执点破,她不知何时才能知道真相!
    “谢陛下……告知。”她声音飘忽,重新伏下身,额头抵著冰凉的金砖。
    “你既已知晓,又当如何?”
    秦满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慢慢直起身,脸上没有泪,只剩一片被抽乾灵魂的麻木。
    “家中有此喜事,臣妇……怎忍再提和离?”
    她甚至扯了一下嘴角,像个僵硬的面具:
    “臣妇只想归家,好让那孩子……承欢膝下,与夫君共享天伦。”
    最后四字,她说得平稳无波。
    走?
    在被如此欺瞒五年之后,她若就此离去,岂非成全了所有人的算计,坐实了自己的愚蠢与狼狈?
    她要留下。
    亲手拆了这用谎言搭建的楼阁,看它一寸寸塌陷。
    殿门在身后合拢。
    良久的静默后,那道身影似是厌倦了她的反覆无常,疾步离开。
    秦满站在刺目的阳光下,抬手。
    感受不到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冷在蔓延。
    “阿满,如何了?”陆文渊快步上前,语气关切,伸手想来扶她。
    秦满静静地看著他伸过来的手,这只手曾为她描眉,或许更早的,也曾抚摸过另一个女人的孕腹。
    她轻轻避开,抬眼望他,目光平静得让陆文渊心头莫名一突。
    “我后悔了。”她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的任性,“文渊,我做不到。我没办法看著你纳她,更没办法……去为她求什么誥命。”
    她这话,如同以往一般醋意浓重,却再没半点真心。
    她只是知道,该在陆文渊面前表现出这姿態,才不会让他起疑。
    谋而后动,她不会让陆文渊在受难之前,知道真相的。
    一如她在今日得知噩耗之前,也不知道陆文渊骗她许久。
    陆文渊面色一变,温润的瞳孔中浮现谴责:“阿满,你这让秀寧如何自处?她那般柔弱,定……”
    “夫君,”秦满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难道我坚强,便活该被千刀万剐吗?”
    陆文渊怔住,一时语塞。
    秦满却不再等他回答,近乎仓促地转过身,袖中指尖已深深掐入掌心。
    戏,不能太过。
    点到即止的崩溃,才是最好的偽装。
    身后,陆文渊脸色阴晴不定,脚步却不停,疾步追了上来。
    后殿大敞的窗前。
    大太监史高义站在萧执身旁,小心开口:“陛下,今日风大,当心著凉。”
    话音落下许久,窗前的帝王才转身离去。
    史高义去关窗时,顺著陛下的目光瞧了一眼,却只看到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宫道。
    宫门前。
    孟秀寧已被送了出来,此刻正与秦满的丫鬟白芷別著苗头。
    秦满二人出现的瞬间,她们都迎了上来。
    “小姐,你怎么了?”
    白芷见到秦满眼中的疲惫,嚇得连忙將她扶住。
    秦满身体一个踉蹌,险些將白芷带倒。
    她疲惫地將头搭在白芷肩头,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在她耳边低声道:“睿哥儿是陆文渊的儿子。”
    “我嫁入这陆府,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明明平静的声音,却让白芷听出了些悽厉的绝望:“他骗我!”
    白芷眼泪都气出来了,咬著牙道:“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您,他们怎么敢!”
    “我既自甘下贱,他们又有什么不敢的?”秦满將她抱在怀中,支撑著颤抖的身体,可声线却出乎意料的平稳:“我不会放过他们的,绝对不会。”
    马车之外,孟秀寧抓著陆文渊的袖子,低声问:“表哥,我的誥命……”
    陆文渊轻嘆:“阿满不肯,你便这么入府吧。”
    孟秀寧眸中闪过愕然:“怎么会?”
    她明明最听表哥话了,只要表哥开口,便是母亲的陪嫁都肯交出来,今日怎么……
    眼泪瞬间蓄满眼眶:“表哥,这怎么可以,我们的……”
    睿哥儿怎么能做庶子?
    在陆文渊骤然冷下来的目光中,她將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低低啜泣。
    陆文渊指尖抚过孟秀寧的髮丝,柔声道:“秀寧別急,你想要的都会得到。”
    话落,他转身要推开车门,几次用力却发现车门纹丝不动。
    车內传来秦满的声音,带著倦意:“我累了,不想与人同乘,今日你与表妹换辆车回吧。”
    车夫愕然,下意识看向陆文渊。
    陆文渊眸中闪过一抹阴霾,却是无奈道:“去吧,慢些,莫要顛簸了夫人。”
    待到马车远去,他才苦笑著对刚出宫门的同僚拱手:“內子身子不適,不知可否借云智兄马车一用?”
    第三章长命锁
    陆府。
    秦满刚下马车,便见到带著孟睿在门口眼巴巴等著的孟氏。
    她垂眸遮住眸中幽冷,过往孟氏待孟睿亲近,她只以为这是因为孟睿是孟家唯一的孩子。
    如今想来,哪个祖母对孙儿不亲近呢?
    “怎么只有你一个,文渊和秀寧呢?”孟氏见车上只下来秦满一人,脸色猛地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