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群眾心理学
开局很枯燥。
四个监控画面里只有惨白的灯光,黄博在挠痒痒,王保强在漫无目的的巡逻,没有配乐,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哈欠声、偶尔的水滴声。
哥佩尔没有在乎,一个开头看不出来什么。
作为耐心细致的文艺评论家,还是愿意再多看一会的。
而坐在场中央的,真实影评人和真实观眾,开始如坐针毡。
有人看手錶,有人打哈欠,甚至还有人发出不耐烦的嘖嘖声。
哥佩尔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他拿出了钢笔,准备在笔记本上写下垃圾,然后带领观眾离场抗议。
偷偷关注著哥佩尔动静的小夏著急了:“完了,那老头要站起来了。”旁边的黄博也有点紧张。
牛跃华淡淡的说道,“別著急,让子弹飞一会。”
就在放映时长即將到达5分钟时,哥佩尔都已经准备起身的时候,牛跃华功率全开。
法术化作无形的声波,席捲了整座大厅。
也就在法术生效的同一秒,为了那50元,几十个德国地下演员此起彼伏的发出了一种“嘶”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同时在封闭空间里,和在法术共鸣的作用下,这阵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瞬间勾住了所有真实观眾的心臟。
哥佩尔刚抬起一半的屁股,硬生生被这股诡异的群体氛围压了回去。
他狐疑的环顾四周,怎么回事?他们看懂了什么?
又过了一会,第二波艺术家们非常敬业,为了再拿50的奖金,有人甚至真的把生洋葱汁抹在了眼皮上。
一个留著鬍子的群演,看著屏幕上黄博扭曲的脸,想到下个月交不起的房租,还有自己虚无縹緲的演员梦。
在洋葱的刺激下,法术的作用下。
他猛地捂住脸,爆发出了一阵仿佛死了全家的悲鸣。
“哦,我的上帝啊!”
这声哭泣在法术的加持下,成了感染全场的病毒。
那些原本觉得无聊的,装文青的真实欧洲影评人,在这种“別人都感动哭了,我不哭,岂不是显得我很没有文化,看不懂高雅艺术”的装逼心理驱使下,防线瞬间崩溃。
影厅里顿时抽泣声一片。
直到结尾,四个监控画面黑了。
在最后完整填满大荧幕的画面里,两个底层保安的衣服扔在地上,他们辞职消失了。
大荧幕上,王总客串的煤老板穿著昂贵的西装,戴著金表,大腹便便地走进监控室。
在监控录像里,发现了前两个保安跳舞的歷史记录后,对著旁边新来的保安,漫不经心又蔑视地说出了全篇唯一的一句台词:
“你不会跳舞吧?”
这句台词一出,全场观眾瞬间就有了那种被电流击穿的感觉。
那些沉浸在底层悲剧敘事中的欧洲评委们,瞬间被台词中蕴含的资本的傲慢和阶级的差异,击穿了灵魂。
他们的人文关怀,让他们瞬间意识到这部短片的敘事底色。
王总话音刚落,屏幕黑屏。第三波青年们像弹簧一样跃起,带头鼓掌,撕心裂肺地用德语狂喊。
“天才”、“完美”、“神作”、“库布里克再世”。
几秒钟內,全场几百名被气氛裹挟的真实观眾、评委、记者全部自发起立,掌声如雷鸣般,差点掀翻了屋顶。
王总看著满场因为他那句台词而疯狂鼓掌的欧洲白人,激动地胖开了他的前半身。
他紧紧抓住牛跃华的胳膊,老泪纵横。
“跃华兄弟,我这辈子都没这么露脸过。”
“这帮洋人真的在为我鼓掌吗?老子现在是个艺术家啦?”
牛跃华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学著马龙白兰度低语。
“王总,您现在的逼格在国內至少值两个亿的宣发。”
原本打算看完短片后,要把牛跃华好好批判一番的章子怡,在全场狂热的掌声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黑幕,然后又看向了那个站都没站起来,稳坐泰山的大一新生。
她的认知被彻底粉碎了。
她信奉的是张一某、李岸的调教、好莱坞的工业化、剧本的打磨。
但眼前这个小混混竟然用15分钟监控录像,一句煤老板的台词,就这么征服了欧洲最高傲的评委,她有点迷茫了。
白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她成名后的这些年,从美国到欧洲,见过无数表面衣冠楚楚,实则对黄种人不屑一顾的白人。
她本以为在国际娱乐圈,黄种人永远没有站上台的机会了。
眼前这个大一新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章子怡的眼神中透出了不可置信、世界观崩塌,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
在全场的狂热中,除了牛跃华,还有一个人始终坐在椅子上,冷冷的看著这一切。
这帮蠢货。
哥佩尔慢慢站起身,没有鼓掌,穿过过道,走到了牛跃华面前。翻译小夏嚇得只往王总身后躲。
哥佩尔推了推眼镜,用冰冷理智的德语说:“精彩的心理学把戏。年轻人,我知道你用了一点手段,让那些底层的穷鬼在关键的时刻发疯。”
“这確实引发了羊群效应,但这不是电影,这就是一场低劣的视觉诈骗,这群乌合之眾成不了气候。”
王总瞬间脸色惨白,被识破了!
亲娘哎!这老头要是写到报纸上,咱们明天就得被柏林电影节轰出去,说不定还得丟国家的脸。
哥佩尔摇了摇手里的笔记本“这场群体癔症只能维持几小时,明天柏林之声將联合组委会,在主会场隨机发放5000份真实观眾调查问卷。”
“离开了这个黑暗的放映厅,你还有什么操纵人性的把戏儘管使出来吧!”
“我要让冰冷的数据告诉全欧洲,你这件皇帝的新装,里面其实是一滩恶臭的烂泥。”
说完,哥佩尔像个圣骑士一样扭头就走了。
看著老头走的倔强,头也不回,王总慌了。
“我的牛哥啊,这老匹夫要搞什么问卷调查?”
“那咱们买群演的事不是要穿帮了吗?”
“5000份隨机发啊,我应该掏多少钱包场才能覆盖这5000份问卷呀?”
牛跃华笑了笑,像哄儿子一样拍了拍王总的手。
“王总別著急,花钱买选票,那是无能的资本主义政客才会干的事,那是弱智的贿选。”
牛跃华转头看向小夏:“帮我打听一下,今晚负责印刷问卷调查的人是谁?在什么地方?”
然后牛跃华回过身继续朝著观眾们挥手点头,微笑致意,根本没有一点慌张。
在填表这件事情上,我要让这帮一根筋的德国文艺青年知道,即使是真实的数据也可以被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