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开幕
柏林,零下10度。
会场周围的地下青旅,煤老板王总裹著貂绒大衣,脸色铁青的站在地下室门口。
“跃华老弟,我给你砸了30万的公关费,你就住这耗子洞?”王总咬牙切齿。
“附近就有丽思卡尔顿,其他导演的剧组全在里面吃香喝辣的开香檳,咱们在这喝西北风?”
“你也不去找媒体,也不去混酒会公关,30万经费不会被你贪污了吧?”
临时兼职的汉斯专员牛跃华裹著军大衣,正在吃东北……呃……德国香肠。
“王总,资本的本质是追求最高的回报率。”
“30万人民幣换算成欧元才3万多,拿去买官方的媒体通稿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但是如果拿去买底层的舆论发声,就能组建一支控评的军队。”牛跃华擦了擦嘴。
“再说了,您急什么?这片子最大的杀器杀手鐧可是您啊?”
王总一愣。
“您知道我为什么设计他们两个底层保安没有台词,只有肢体动作吗?”
“在结尾的时候,您作为老板,带著新人来巡视,看著监控里他们俩的舞蹈的身影,只有您才说出了全篇唯一一句台词:你不会跳舞吧?”
牛跃华悄悄开启了天魔魅音,上了情绪价值。
“这意味著在资本主义的钢铁丛林里,无產阶级是彻底失语的。”
“只有您作为高高在上的资本家才有发声的权利,您不仅剥削了他们的肉体,还嘲笑了他们的灵魂。”
“这帮柏林电影节左翼评委看到这个结尾绝对会激动得尿裤子,您就是全篇行走的终极隱喻。”
哪个男人没点被吹捧的小虚荣心呢?
王总的脑子嗡的一声,被这套阶级理论……哦不是……艺术理论爽得头皮发麻。
十分感动,然后还是拒绝了和牛跃华一起住耗子洞的憋屈,出门去丽思卡尔顿开了总统套房。
……
晚上10点,柏林某区。
这里是穷困的艺术家,无zf主义者,和失y游民的聚集地。
牛跃华带著一个中国留学生小夏,推开了一家地下啤酒馆的大门。
小夏是学美术的,被牛跃华忽悠了半天,以10欧元的价格雇来当翻译。
地下酒馆瀰漫著劣质菸草、啤酒的味道。几十个落魄的演员和群演正在百无聊赖地吹牛逼。
牛跃华走到最中间的桌子上,將换来的1万欧元纸钞砸在桌面上。
视觉衝击永远是关闭人类理性的最佳开关,酒馆瞬间安静了,所有冒著绿光的眼睛都盯住了钱。
还有站在桌子上的牛跃华。
小夏紧张的举起喇叭准备翻译,但牛跃华没有说话。
10秒、20秒,整整一分钟,他像雕塑一样站在桌子上,用带著压迫感和侵略性的目光扫视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从小夏的一位前辈那里学习来的演讲技巧,用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沉默,人为地製造心理悬念和服从压力。
当听眾的预期被拉到极限时,他所说的话的穿透力將被放大10倍,乃至9倍。
一分钟后,地下室里的空气已经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快听不到了。
牛跃华终於开口,语气带著奇怪的感染力。
“我不需要你们懂东方的电影,我只需要你们懂桌子上的欧元。”
小夏立刻声嘶力竭,激情澎湃地用德语同步翻译。
“明天下午2点,电影节的2號放映厅,你们唯一的身份就是我僱佣的群演。”
“前面这一波人,5分钟左右的时候,看到保安在屏幕上扭屁股,就开始倒吸凉气,表现出资本社会异化的震惊。”
“左边这一帮人,10分钟左右的时候,带点洋葱抹行眼泪,低声抽泣,哭出资本主义社会下人类无法沟通的绝望感。”
“右边这一帮人,15分钟结束黑屏的时候,全体起立,用各种词汇喊天才、完美。”
“基础工资50欧元,哭的最惨,带动周围真实观眾情绪最成功的,出门找我领100欧奖金,谁他妈敢笑场,一分钱没有。”
真金白银加上煽动性的指令,让这帮德国底层群演瞬间沸腾,疯狂抢夺著入场的机会。
走出啤酒馆,小夏看著被洗脑的德国人,满脸的不可思议。
“牛哥,我怎么没发现德国人这么单纯呢?这种套路都没人质疑吗?”
牛跃华冷冷一笑。
“不是德国人单纯,是你们搞艺术的单纯。”
“从二战结束以后,德国这帮搞艺术的就被政治正確阉割了。”
“他们觉得艺术就是纯洁的,完全丧失了通过群体心理学搞操纵人性的能力。我今天不过是给他们复习了一下你的老前辈在慕尼黑啤酒馆的手艺罢了。”
第二天,电影节2號放映厅外,牛跃华带著寒酸的剧组准备排队入场,刚好迎面撞上了走完红毯的张子怡。
张子怡看著这几个衣冠简朴古风存的同胞,眉头紧锁。
“牛跃华,我看了排片简报,两个保安的无声录像,你是不是疯了?”
“这里是柏林,评委可不是老田那么好糊弄的,你这是在拿中国电影的脸面开玩笑。”
牛跃华看著这个年少成名,不懂人间疾苦的国际影后,淡淡的解释。
“师姐,保安没有台词是因为底层失语,资本家有台词是因为强权垄断了话语权。”
“这是对西方结构主义的终极解释,您习惯了用好莱坞的爆米花逻辑看问题,也没在社会底层挣扎討过生活,自然看不懂这些人间疾苦。”
张子怡被这套无懈可击的诡辩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冷著脸走进放映厅,准备看他等会怎么死。
放映厅內,灯光即將暗下,牛总僱佣的100个热心群眾已经均匀散落在各个关键节点。
就在这时,大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穿著笔挺呢子大衣的,看起来就严肃不好说话的德国老头走了进来,他坐在了第一排正中央,隨手將一块机械錶放在了手里的夹板上。
旁边的翻译小夏开始发抖。
“牛导完了,那是哥佩尔,柏林之声的首席影评人,以严苛著称,出了名的恨透了无病呻吟的短片,他带表的意思看烂片超过5分钟,他就当场写0分影评退场。”
哥佩尔坐下后,没有看组委会准备好的简报,而是回过头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影厅。
他在一些衣衫破旧,但是神情亢奋的独立艺术家身上察觉到了问题。
作为老资歷,他的直觉让他意识到影厅內似乎有种人为安排的违和感,受眾分布很规律,很大概率上不可能是自然隨机售票產生的结果。
当然,一向严谨的老柏林正十字旗不会轻易的下结论。
他只是觉得好笑,如此劣质的把戏,也敢来我面前玩弄么?
哥佩尔决定,他要在五分钟內,让这部短片和这个剧组,永远掛在柏林电影节歷史的耻辱柱上。
……
影厅中央,牛跃华看著那个集刻板印象於一身的德国老头,感受到了久违的兴奋。
我到要看看,你们德国人还能不能扛得住民意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