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此子恐怖如斯
刘小丽闭上眼睛,正准备咬牙把这瓶穿肠毒药往胃里灌。
“哎呦,刘姐呀,儂不要噶矫情好伐?”小三咪咪用刚做完美甲的手指绕著头髮,操著一口甜腻的夹子音,翻了个白眼。
“王总投资1000万拍嘎高级的文艺片,能给儂屋里小姑娘一个露脸的机会,那是祖坟冒青烟了啦,喝点酒算撒啦?”
“阿拉在圈子里混,一点规矩都不懂,怎么好要资源的啦?”王总摸著咪咪的大腿,哈哈大笑。
“就是咧,俺们山西人谈生意规矩都在酒里头。刘妹子,俺也就是看张导这艺术高,要去那个法国的坎城拿大奖,你今儿个喝痛快了,女三號就是你家女娃的。”
张导更是得意的靠在椅子上,从包里掏出了一份投资意向书,往桌上一扔。
“王总说的对,您只要在这上面签个字,咱们这影史留名的大作就算正式立项了。”
王总一听影史留名,浑身的土豪细胞都沸腾了,嗓门一扯:
“拿笔来,我今就把这1000万的支票给你开咧。”
刘小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举起了酒瓶。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一条刚擦过手的白毛巾在空中划过一条拋物线,咻的一声砸在了投资意向书上,白毛巾上还沾著点擦过手的醋汁,瞬间就把那几页投资意向书弄脏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顺著白毛巾飞来的方向看向了牛跃华。
“哪来的小刺佬?儂瞎眼了啦?”咪咪最先反应过来。
“这可是张导的心血,弄坏了儂赔得起伐?”
张导也火了,猛的一拍桌子。
“贡叔,这就是您带来的徒弟?懂不懂规矩?”
冯贡刚想开口打圆场,牛跃华却从容的往下压了压手,示意师傅別管这事,然后他站起身。
“王总。”牛跃华开口了。
“您老家在山西开矿,这下铲子挖煤之前,总得先雇几个人测一测煤层厚度,算一算这块的皮能不能打井吧?”
王总正一肚子火,结果被这突如其来的话给问蒙了,下意识的说:
“那是自然咧,不见黑金不下井,做买卖哪有瞎矇的?”
“这不就结了吗?”牛跃华轻笑一声。
“您看看这几个孙子给您画的大饼,这片子叫什么《伤痕与吶喊》,主角在西北的黄土高坡上光著屁股跑两个小时,就为了寻找什么狗屁虚无的灵魂。”
“王总,我给您交个底,这玩意就是纯粹骗您的,他不出煤呀。”
包间里一堆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此子恐怖如斯,直接把京圈导演的文艺片说成了一坨屎。
张导气得破口大骂:“你放屁!你懂什么叫长镜头美学吗?你懂什么叫法式新浪潮吗?这是纯粹的艺术,你一个学生懂个屁啊?”
“你艺术个屁啊!”牛跃华也翻了个白眼。
“老百姓上了一天班,在工地上搬了一天砖,累得跟孙子似的。”
“人家好不容易攒了几十块钱,买张电影票,带著妻儿老小进电影院是为了看你在这无病呻吟光屁股跑马拉松的吗?”
“观眾要看的是什么?是全身通透的爽。”
“是开场15分钟能笑出声,中间四十五分钟能哭断肠,最后走出门还能觉得这三十块钱花的值。”牛跃华冷冷的盯著这几个人。
“你这片子从立项开始就是个画大饼的ppt,一千万砸进去,没有人会买帐。”
“院线也不会排片,砸水里连个响都听不见,你还想去坎城?”
“去坎城要饭,人家都嫌你拿的长镜头的破碗太磕磣。”
咪咪此时气得直跺脚,拉著王总的胳膊摇来摇去。
“王总儂看他呀,一个乡下的小瘪三,跑到这里来撒野。”
王总没有动。
这位拿命在煤窑里摸爬滚打,拼出亿万身家的土豪。虽然没有文化,不懂艺术,但是他有一套简单粗暴的底层商业直觉。
之前他被这帮骗子用一堆听不懂的艺术词汇给忽悠了,为了装文化人才差点掏了钱。
现在牛跃华这一段简单粗暴的理论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脑子里的艺术梦想。
是啊,这帮孙子拍的东西要是没人看,老子的1000万不就打水漂了吗?
王总推开靠在身上的咪咪。收起了暴发户似的傻笑,眼神重新变得精明。
他盯著牛跃华问:“小兄弟,你也是干这行的吗?”
“这不巧了吗这不是,其实我正准备入行干这个。”
“王总跟您说句实话,我拍戏不谈艺术,只谈情绪和商业价值。如果给我200万的预算,我肯定能用最极端的剧本把观眾的情绪压榨到极限。”
“我敢保证票房能给王总你起码翻3倍,这就叫薄利多销高频周转。”
“痛快!额就是喜欢你这脾气!”王总猛的一拍桌子。
“额就喜欢你这实在的,做买卖就得划算。你那套什么情绪价值,我听著比他们那光屁股跑的有搞头多了。”
王总转过身,脸色阴沉下来,顿时煤老板的匪气侧漏。
“马勒戈壁的,拿几张破纸来骗额的血汗钱。保鏢,把这几个孙子给我扔出去。”
门外衝进来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鏢,拎著张导和李製片往外拖。
“王总,你不能这么对我们。这是艺术,你会后悔的。这圈子里容不下你这种暴发户了。”走廊里迴荡著这几个骗子悽惨的声音。
咪咪嚇得花容失色,一看金主翻脸了,赶紧转变阵营,扭著腰就靠到了牛跃华身边。
“哎呦,小帅哥,姐姐刚才有眼不识泰山,儂拍戏缺不缺女主角呀?”
牛跃华往旁边躲了一步,带著嫌弃:“大姐,你这下巴太尖了,拍我的戏容易戳穿镜头。”
王总哈哈大笑,直接签了一张200万的支票。
“小兄弟,你今天给额上了一课,帮额止损了1000万。这200万你拿著放手去干,不够了隨时找额要。”
牛跃华点点头,倒满一杯,一口乾了。
“王总敞亮,三个月內让您看到回头钱。”
直到这一刻,站在另一边的刘小丽才从那种窒息感中回过神。
她的三观在刚刚遭遇了一场地震,然后被彻底碾碎。
牛跃华绕过桌子,走到还在发抖的刘小丽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阿姨把瓶子放下吧,酒喝多了伤肝,下泥坑的烂戏配不上你闺女那张脸。”
“等开学以后,带著你闺女来我的公司签合同。”刘小丽愣愣的看著他,眼里除了敬畏只剩下了服从。
“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