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纺织厂里的客栈
机房的隔间里,热得像个蒸笼。
数据机的拨號声嘀嘀嘀地响著。adsl宽带还没有全面普及,即便是在高档写字楼里,想要拉一条稳定高速的专线,也需要耗费很大的精力和时间。
林凡和王波这两个北航的技术宅,一人守著一台显示器,键盘敲得劈啪响。桌子上散落著一堆杂乱的线缆,几台用来做测试的诺基亚和摩托罗拉手机。
陈野端著两杯冰镇可乐走了进来。
“陈总!”王波眼尖,赶紧放下手里的滑鼠。
“进度怎么样了?”陈野把可乐递给两人,扫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
林凡灌了一大口可乐,兴奋地匯报导:“陈总,您之前提的那个思路太棒了!我们测试过了,现在的手机硬体带不动无损音频,一放就死机。所以我们改了算法,把它转码成了十六和弦的midi格式!”
手机喇叭里,清晰地播放出了一段《星晴》的副歌旋律,虽然只是滴滴答答的电子合成音。
“我们正在攻克移动梦网的网关接口协议。”林凡眼里闪烁著狂热的光,“只要接口协议一打通,用户发送一条简讯指令,我们这边的伺服器就能自动把这段和弦代码下发到他的手机上!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能彻底完成!”
“干得漂亮。”
陈野拍了拍林凡的肩膀:“这两天让行政给你们搬台小冰箱进来,里面塞满饮料。別给我省钱,但也別把身体熬坏了。等这套系统上线那天,我给你们俩包个大大的红包。”
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清秋走了进来,柳眉紧皱,脸上带著不悦。
沈清秋將怀里抱著的一大捲图纸和场地报价单,重重地放在了办公桌上。
“陈大导演,你的《武林外传》要是再这么搞,我们就得集体去喝西北风了。”
沈清秋的声音里带著火气。
“怎么了清秋?谁惹咱们的大总监生气了?”陈野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图纸展开。
这是沈清秋绘製的同福客栈的置景概念图。从大堂的柜檯,通往二楼的楼梯,到后院的水井和磨盘,每一处细节都带著市井烟火气,设计得很精妙。
“没地方搭景!”沈清秋冷著脸,“我昨天去了北影厂和八一厂的摄影棚堪景。他们的场地確实够大,挑高也够,但租金简直是抢钱!”
“一天大几千的场地费,还要强制用他们厂里的灯光设备。你这情景喜剧一拍就是八十集,至少得在棚里耗上好几个月。光场地租赁这一项,就能把置景和道具的预算全部吸乾!”
沈清秋態度坚决:“我不允许在场景细节上做任何妥协。这客栈里的每一张桌子,每一个碗,都必须带著时间感。如果因为昂贵的场地费砍了道具预算,拍出来塑料味,那这活儿你另请高明吧。”
听著沈清秋的发言,陈野露出了讚赏的笑容。
“谁规定拍情景喜剧就必须得去摄影棚花那个冤枉钱了?”陈野將那报价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正说著,寧昊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老陈!找著了!”寧昊灌了半瓶汽水,兴奋地说道,“我在dx区南六环外,找著一个国营纺织厂!那厂房,足足有上千平米,除了灰大点,其他简直就是给咱们量身定製的大棚!”
陈野看向沈清秋:“走,沈总监。带上你的图纸,去看看咱们的客栈。”
……
一个小时后,麵包车停在了dx区的工业园区外,隨著国企改制的深入,很多曾经辉煌一时的老旧纺织厂都陷入了停產状態。
推开大铁门,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带他们看场地的,是这个纺织厂留守的后勤科科长,姓王,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几位老板,这就是我们厂閒置的三號仓库。以前是堆棉纱的,防火防潮都做得很好。”老王打开门,灰尘扑面而来。
但当阳光透过气窗照进来时,沈清秋的眼睛就亮了。
“太棒了…”
沈清秋快步走到厂房中央,仰起头看著上方,语气中透著难掩的兴奋,“陈野,你看上面的钢架结构,非常適合我们悬掛顶部的轨道矩阵和主灯光组,能打造出完美的日然光模擬!”
她用手比划著名空间尺度:“这四根承重柱可以完美地包进客栈大堂的设计里,作为受力点,会让整个客栈的重量感变得真实!在这里搭景,比在北影厂棚里更有层次!”
寧昊在厂房里大喊了一声,听著回音:“老陈,收音效果也行,稍微铺点隔音棉就成!”
陈野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老王:“王科长,这地方我看上了,租金怎么算?”
老王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菸,搓了搓手。他打量著陈野,咬了咬牙报出一个数字:“厂长说了,低於八万一年,免谈。厂里还有上百號下岗职工等著发基本生活费呢。”
其实这地方在南六环外,偏僻得鸟不拉屎,八万块钱一年在这个年代绝对是溢价了。但对於正规摄影棚来说,这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陈野没有去跟老王斤斤计较那一两万块钱的差价。
“王科长,八万块钱一年,没问题。我可以一次性付清。”
陈野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给老王递了一根,亲自替他点上。
老王受宠若惊地吸了一口,眼神却警惕了起来:“小老板,你这么痛快,是不是有啥別的条件?违反乱纪的买卖咱们厂可绝对不干啊!”
“您想哪去了。”陈野笑了笑,“我是个拍电视剧的导演。租这地方,是为了搭景。但我这几十號人的剧组一开机,吃喝拉撒是个大问题。最关键的是…”
陈野指了指旁边正拿著本子记录尺寸的沈清秋:“我这位美术总监是个挑剔的人,我们需要大量的木工和电焊工来搭建实景。”
“我是这么想的,厂里的下岗职工与其在家里閒著,不如来我这剧组帮帮忙。懂木工电焊的师傅,归美术部统一调配搭景,我按市面上的工价发钱,阿姨们,帮我们剧组做做饭,我也绝对不亏待大家。就当互惠互利了。”
老王夹著烟的手一颤,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大老板。这几年,厂里的下岗工人太苦了。这个年轻人不仅痛快地给了租金解决厂里的燃眉之急,竟然还主动给大伙儿提供工作机会!
“小陈老板…你…你说的是真的?”
“白纸黑字写在合同里。”陈野拍了拍老王,“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老王激动得握住陈野的手,“小陈老板你放心,搭景的活儿包在我们厂这帮老兄弟身上!绝对给你搭得结结实实!这帮老伙计的手艺,绝对能达到你们总监的要求!”
从大兴回来的路上。
沈清秋坐在副驾驶上看著正在开车的陈野。
“我原本以为,你只会用强硬的手段。”沈清秋轻声说道,“没想到你收买人心也这么炉火纯青。不仅用最低成本解决了我的置景场地,还顺带著给美术部招了一批又踏实手艺又好的工人。”
陈野笑了笑,打著方向盘:“都是活生生的人,给別人一条活路,也是给自己行个方便。清秋,场地有了,接下来,同福客栈能不能惊艷全国,就看你的那支笔了。”
“放心。”沈清秋看著窗外飞驰的景色,眼神自信,“半个月內,我给你还原本子里的那个江湖。”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
黄博,严妮和周一维三个人,正坐在一张桌子前,对著《武林外传》的剧本,进行著剧本围读。
“黄哥,严姐,这不对啊!”
周一维看著剧本上一段吕秀才的台词,苦恼地抓著头,陷入了纠结中:“这人物逻辑说不通啊!吕轻侯是个读书人,他面对白展堂这种江洋大盗,第一时间应该是恐惧。可他这台词怎么写的是子曾经曰过,盗亦有道?这种解构式的喜剧,我根本找不到情绪支点啊!”
黄博看著这个一根筋的人,无奈地嘆了口气。
“一维啊,你这北电算是白念了。演喜剧,你找什么情绪支点?你就记住一条。”
黄博摆出一个滑稽但又带著几分帅气的起手式。
“在这家客栈里,没有什么大侠,咱们就是一群为了几文钱的工钱,每天鸡飞狗跳的穷光蛋!你要是能把百无一用是书生的酸腐劲儿演得让人想抽你,你这吕秀才,就特么彻底演对了!”
周一维愣在原地,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