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新娘子已经送下去了

      这解释本是合情合理的。
    然而师爷听了这话,脸上露出恐惧。
    他急促地对鶯姐说道:“嬤嬤!她睡过去了,这一会儿如何洞房啊?”
    洞房?
    宋明月和春杏微微一僵。
    县令公子不是四年前就病逝了吗?坟头草都该老高了。
    一个死人如何洞房?
    鶯姐心中也是惊骇,但她稳住了神。
    “那你说怎么办?不让她消停,误了吉时,谁能担待得起吗?”她咄咄逼人,將问题反拋回去。
    师爷嘴唇囁嚅了几下,显然也知吉时是老爷绝不能碰的逆鳞。
    他压低声音,“可老爷……老爷一会儿可是要亲自来观洞房礼成的。公子那个样子,若是新娘子也是个躺著不动的,怎么跟老爷交待啊,”
    师爷是真的急了。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对公子之事力求完美的张嬤嬤,这次竟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以往那些新娘,虽然也哭闹抗拒,但还能强压著完成洞房。
    可眼下这个直接睡死过去了,难道要他们这些人去摆……这成何体统,老爷若是怪罪下来……
    县尊老爷要亲自来观看洞房的消息,让宋明月三人感到匪夷所思。
    鶯姐也被师爷话中透出的信息惊得后背发凉,但她不能顺著师爷的话去討论如何洞房。
    她蛮不讲理地一挥手,
    “行了行了!別在这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吉时马上就要到了,耽误了你我都吃罪不起。先拜堂,拜了堂再说。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她心里飞速盘算,不管这洞房到底是怎么个恐怖法,眼下最紧要的是把拜堂这关混过去。
    只要新娘子被送进洞房,她们就能探查到更多秘密。
    总好过在这里被师爷纠缠露出马脚。
    师爷被鶯姐一顿抢白,重重地嘆了口气,“罢了罢了,也只能先这样了,总不能耽误了拜堂的吉时。”
    他转身对著衙役头目,以及那两个管家使了个眼色,示意准备开始。
    他自己则整了整衣袍,走到喜台前方,开始唱词。
    “吉时已到,新人行礼……”
    宋明月和春杏搀扶著昏迷的张嬤嬤,缓缓走向那个掛著黑色“囍”字的喜台。
    师爷指挥著让新娘子和一只大公鸡拜了堂。
    “礼成……送入洞房……”
    终於,师爷喊出了让人心头髮紧的四个字。
    隨著他话音落下,一直冷眼旁观的头目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一踩。
    “咔噠……”
    机括转动的声响从地下传来。
    紧接著院子中央的地面,竟缓缓向两侧分开。
    如同两扇巨大的石门向左右滑开,露出下方一个黑黢黢的地方。
    一股浓重的药材气息,猛地涌了上来。
    隨著石板完全滑开,下方的景象真正显露出来。
    那並非三人原本想像中的水井,而是一个仿佛天井一般的垂直空间。
    但比天井更深,四面是光滑的石壁。
    下方並非井水,而是一个大约有寻常厅堂大小的石室。
    石室中央,赫然摆放著一张宽大的石台。
    而石台之上……
    宋明月、春杏、鶯姐,呼吸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滯。
    只见那石台上躺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华美的红色锦袍,面容並非腐烂的尸骸,而是一张称得上“玉面”的年轻男子的脸。
    他双眼紧闭,嘴唇是淡淡的粉色,胸膛……胸膛竟然缓慢地起伏著。
    有呼吸!
    他不是一个死人,而是一个活人。
    准確地说,是活死人。
    宋明月一瞬间全明白了。
    这冥婚不是殉葬,而是为了延续血脉。
    县衙年復一年掳掠年轻女子,举办这荒唐的冥婚,就是试图让他留下子嗣。
    一股强烈的噁心涌上心头。
    这已不仅仅是草菅人命,这是將活人女子当成生育工具。
    那些被抓来的女子都被投入这地底,去和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生孩子。
    旁边的春杏,差点惊叫出声。她抓著新娘的手,不知不觉用上了力道。
    鶯姐也差点破功,脸上那副倨傲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
    师爷显然对下方的景象早已司空见惯。
    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对接下来环节的忧虑。
    他对一旁的丫鬟道:“送新郎新娘入洞房。”
    两个丫鬟要从宋明月和春杏手中接过昏迷的新娘子。
    鶯姐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宋明月、春杏和那两个丫鬟之间,对著师爷厉声道:
    “急什么!没见新娘子还昏著吗?你们两个蠢丫头毛手毛脚的,万一磕著碰著了,仔细你们的皮。跟著一起下去好好扶著。”
    她这是在创造机会,让宋明月和春杏也能跟著进入那个地下石室。
    只有下去才能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师爷皱了皱眉,显然觉得张嬤嬤多此一举,而且让这么多丫鬟跟著下去,似乎不太合规矩。
    但他想到等会儿老爷要来观礼,多两个丫鬟跟著或许还能搭把手。
    “也罢,”师爷挥了挥手,“让她们跟著,仔细伺候著別出岔子。”
    两个丫鬟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宋明月和春杏心中暗松半口气,连忙搀扶著新娘子向下走去。
    走了约莫二三十级台阶,终於踏入了那间位於地下的石室。
    石室比从上面看起来更大一些,地面和墙壁都是光滑的青石砌成。
    石室中央,便是那张宽大的石台。
    那个穿著大红喜服的“玉面公子”,就静静地躺在石台中央。
    近距离看,他的面容確实俊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態安详得诡异。
    两个丫鬟指挥著宋明月和春杏:“把新娘子扶到台子上,挨著公子放好。”
    宋明月和春杏搀扶著昏迷的新娘,慢慢走向那张石台。
    就在她们即將把新娘子放到石台上时,石阶上方传来了脚步声,以及师爷諂媚的声音:
    “老爷,您来了。新娘子已经送下去了,只是张嬤嬤怕她哭闹衝撞,用了点安神汤,此刻还昏睡著,您看这……”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无妨。昏著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