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披著美人皮的恶鬼

      疼,疼死你。
    李氏別过脸,不打算理这个大傻子。
    沈惊晨掏出书,默默看书。
    水仙在沈鐸身边蹲下,把碗递过去,声音又软又娇:“爷~快趁热喝~世子妃赏的兔子汤,可补身子呢~”
    沈鐸接过碗,低头一看,红彤彤一片,油光鋥亮,辣椒和花椒沉在汤底,霸道的麻辣味直衝鼻腔。
    他的身子本能地缩了缩。
    这……这能喝?他抬头看向水仙。
    水仙正睁著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满是期盼地看著他:“爷,快喝呀~凉了就不补了~”
    沈鐸咽了口唾沫,美人在侧,不喝,显得他怂,喝,这玩意儿看著实在嚇人。
    他一咬牙,端起碗,闭著眼,咕咚灌了一大口。
    “唔!”
    汤入口的瞬间,沈鐸眼睛猛地瞪圆了!
    辣,麻,烫。
    像一团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花椒的麻混著辣椒的烈,在舌头上炸开,呛得他眼泪鼻涕瞬间涌了出来。
    “咳咳咳……啊!嘶……”
    他手一抖,碗里的汤洒出来大半,泼在衣襟上,烫得他直抽抽。
    “水……水,给爷水。”沈鐸嘶声嚎叫,手胡乱挥舞,脸涨成了猪肝色。
    水仙“哎呀”一声,手忙脚乱地拍他的背:“爷您慢点喝~这汤是辣的,得小口小口品~”
    “品……品个屁!”沈鐸眼泪汪汪,舌头都大了,“辣……辣尸爷了!”
    那边宋明月看著这一幕,没忍住,哈哈笑出声。
    沈惊澜靠在她身边,“你这汤,够劲。”
    宋明月斜他一眼:“又不是我让他喝的。”
    “是是是,”沈惊澜从善如流,“是他自己贪嘴。”
    两人说话间,沈鐸已经辣得满地打滚了。
    水仙將人扶了起来,软软地唤了两个家丁,正是白日里抬担架的那两个年轻小伙子。
    “两位大哥,来帮个手~”她声音又软又甜,还带著几分请求的可怜劲儿,“我得给爷多喝点汤,补补身子~你们帮我按著些,爷伤著,乱动怕扯著伤口。”
    水仙平日里对待下人一向和气,有好吃的不忘分他们一口,说话也从不拿架子。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没多犹豫就走了过来。
    沈鐸还瘫在乾草堆上喘粗气,见水仙带著人过来,本能地往后缩,大著舌头含混哀求:“饱、饱了……不喝了……真不喝了……”
    “爷说什么呢~”水仙已经端起那碗剩了一半的辣汤,碗沿还沾著泥印子,“这汤发汗,您喝完出身汗,伤就好得快了~”
    她说著,朝两个家丁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一左一右按住沈鐸的肩膀。
    沈鐸本就饿得发虚,又刚被辣汤折腾过一轮,哪有力气挣扎,只能眼睁睁看著水仙端著碗凑过来。
    “爷,乖,张嘴~”水仙的声音甜得像蜜,动作却乾脆利落,一手捏开他下巴,一手就將碗沿抵了上去。
    “唔!唔唔……”
    沈鐸瞪圆了眼,想別开头,可两个家丁按得死紧。滚烫的辣汤混著花椒辣椒碎,一股脑灌进他喉咙里
    “咕咚!咕咚!”
    他被迫吞咽,喉咙里像吞了烧红的炭,从舌根一路烧到胃,辣椒碎卡在喉咙口,呛得他眼珠暴突,脸色瞬间由红转紫。
    “咳!咳咳咳!”
    沈鐸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咳嗽起来,想將灌进去的汤呕出来,可水仙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爷,別吐,吐了可就白喝了~”她声音还是那般温柔,手上力道却半分不减。
    沈鐸被她捂著嘴,咳又咳不出,咽又咽不下,辣意混著呛痛在胸腔里横衝直撞,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像条离水的鱼,在乾草堆上疯狂抽搐。
    沈惊晨想拦,被李氏拽住。
    两个家丁有些看不下去了,手上力道鬆了松。
    沈鐸终於挣脱开了,他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喉咙里火辣辣地疼。
    他想骂,想吼,可一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嗓子彻底哑了。
    水仙蹲在一旁,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好像刚才灌汤的不是她一样。
    等沈鐸喘匀了气,她才柔声开口:“爷,您看,出汗了吧?这汤果然发汗~”
    沈鐸瞪著她,眼睛血红,想抬手扇她,可手臂刚抬起来,就被旁边一个家丁“轻轻”一推。
    “砰!”
    他重重撞在洞壁上,伤口磕了个正著。
    “嗷!”沈鐸疼得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哑嚎都发不出,只能发出抽气的声音。
    水仙这才不慌不忙地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歪著头看他,语气关切:“爷,是不是……还想喝汤啊?”
    沈鐸浑身一颤,猛地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写满了惊恐。
    他是真怕了。这女人是披著美人皮的恶鬼。
    水仙看著他这副怂样,唇角勾了勾,隨即又恢復那副温顺模样:“不想喝,就好好歇著吧~”
    她站起身,对两个家丁柔声道:“辛苦两位大哥了,回去歇著吧。”
    两个家丁鬆手退开。
    沈鐸瘫在乾草堆上,再不敢动,连哼哼都不敢了,只死死闭著眼装睡。可颤抖的眼皮还是出卖了他的恐惧。
    水仙不再看他,转身走回人群堆里。僕妇们围上来,有人递水,有人递帕子。
    “没事吧?”一个僕妇低声问。
    水仙接过帕子,擦擦手,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没事。”
    “就是……”她看向山洞那头装睡的沈鐸,声音很轻,“有点痛快。”
    僕妇抿嘴一笑,没说话,只是挽住了她的胳膊。
    其他几个也默默靠拢了些。火光跳跃,映著她们年轻却早已沧桑的脸。
    有些刀子,裹著蜜,含著笑,捅进人心里时,连血都是甜的。
    山洞另一侧。
    宋明月將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她低头继续擦拭刀身,很轻地笑了一声:“这水仙……有点意思。”
    沈惊澜“嗯”了一声。
    是有点意思,看著娇滴滴的,下手却狠。
    “你说,”宋明月忽然问,“她为什么恨沈鐸?”
    沈惊澜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
    宋明月给他个白眼:这还用你说?
    沈惊澜接收到眼神,才低声道:“水仙是五年前,二叔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当时说是江南遭了水灾,家里人都死光了,只剩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