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心痛呕血

      满厅安静得能听见眾人惊讶的呼气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沈未央和顾晏之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看一场戏。
    可这场戏,没有人敢出声。因为镇北王就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像是在数著什么。
    沈未央放下茶盏,茶盏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她站起身,披风从肩上滑落,青棠连忙接住。她穿著一身水蓝色的衣裙,站在主位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正厅中央的顾晏之。
    烛光落在她的脸上,將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她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得让顾晏之心里一凉。
    “顾世子,你这番戏,比南曲班子精彩。”
    顾晏之的脸色白了一瞬。
    谢惊鸿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还是凉的,可他的手指暖了一些。
    沈未央没有看他,转过身,朝身侧走去。
    那里坐著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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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驃骑將军,姓周,名子衡。三十出头,生得高大魁梧,面容方正,是苏擎苍的旧部,从西北调回京城不过半年。
    他坐在客座上,手里端著酒杯,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看见沈未央朝他走过来,手一抖,酒洒了半杯。
    白巍的目光落在周子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双眼睛正的不像是会撒谎的人,老实。
    谢惊鸿也看了周子衡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未央走到周子衡面前,伸出手。
    周子衡愣住了,酒杯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端著。
    他看了苏擎苍一眼,苏擎苍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给他一个眼神:你自己看著办。
    周子衡放下酒杯,站起来。他比沈未央高出一个头,低头看著她,手足无措,像个被先生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沈未央抬起手,指尖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支挽著人的手。
    谢惊鸿没看,他端起酒杯,將杯中最后一滴酒饮尽,嘴角的弧度终於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周將军,你愿意留下来,陪我喝完这杯酒吗?”沈未央的声音带著不同寻常的娇俏。
    她从袖中取出一朵芙蓉花,绢做的,她將芙蓉花放在周子衡的掌心,指尖在他的掌心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写字,又像是在画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记號。
    那朵芙蓉花,是入选的信物,满厅的人都认得。
    今日来参加招婿宴的,每一个人都想要这朵花。可它落到了周子衡手里,一个坐了不到半个时辰,连话都没说几句的武將手里。
    周子衡低头看著掌心的芙蓉花,又抬头看看沈未央,再看看苏擎苍,再看看满厅的宾客,再看看跪在地上的顾晏之,终於明白了。
    可他不敢拒绝。因为拒绝就是不给镇北王府面子。不给镇北王府面子,苏擎苍会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他深吸一口气,將芙蓉花收入袖中,挺直了背脊,声音洪亮:“末將愿意。”
    沈未央笑了,她转过头,看向顾晏之。
    谢惊鸿也看著顾晏之,他是唯一一个也许能够理解顾晏之此刻心情的人。
    因为他也求而不得。他也只能站在远处,看著沈未央挽著別人的手臂,对別人笑。
    顾晏之还跪在那里,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灰白,嘴唇发紫,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击垮了。
    他看著沈未央挽著周子衡手臂的那只手,他低下头,一滴血落在青石地面上。
    顾晏之闷哼一声,嘴角的血越来越多,他拿手捂住,血就从指缝里渗出来。
    白巍的眉头动了一下,那是旧伤,他看得出来,顾晏之拖著这样的身体,闯过三十六道防线,跪在这里说了这么长一段话,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顾晏之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要倒下去,可他咬著牙,撑住了。
    满厅的宾客鸦雀无声。有人別过脸去,不忍再看;有人端著酒杯,酒凉了也不放下;有人低著头,假装在整理衣摆,眼睛却偷偷地往这边瞟。
    沈未央站在原地,看著他。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她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了,指尖掐进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痕。
    她看了苏擎苍一眼,父女俩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不需要言语,只一眼,他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苏擎苍站起身,走到正厅中央,站在顾晏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顾晏之。今日是镇北王府的宴会,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顾晏之抬起头,看著苏擎苍,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王爷,末將不是来撒野的。末將是来——”
    “够了。”苏擎苍打断了他,“你的话说完了,该走了。”
    顾晏之看著苏擎苍,又看了沈未央一眼,那一眼里有哀求,有绝望,还有一种像是要把她刻进眼睛里的贪婪。
    苏擎苍皱了皱眉,抬手示意。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顾晏之的胳膊,將他从地上提了起来。顾晏之没有挣扎,不是不想,是没有力气了。
    他的身体像一具被掏空了的躯壳,被侍卫架著,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
    顾晏之被架了出去,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素白色的长衫上全是血,像一面被战火烧焦的旗帜。正厅的门在他身后合上,將所有人的目光隔绝在外。
    苏擎苍转过身,扫了一眼满厅的宾客,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沉稳:“让诸位见笑了。小女身子弱,不宜久坐,今日就到这里。入选的宾客,稍后会有人通知。”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没入选的,也別灰心。下次还有机会。”
    宾客们纷纷起身告辞。
    谢惊鸿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沈未央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隨著人流走了出去。
    白巍走在他旁边,步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出了正厅的门,走到迴廊上,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
    “你说,”白巍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他会不会死?”
    谢惊鸿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会。”他说,声音很平静,“他那种人,死不了。”
    白巍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