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向审判所「借」点粮

      黑雾在渡鸦身边徘徊。
    矿山镇的房屋在她下方缩成一团团黑色的方块,偶尔有火光从窗户透出来,像地面上的星星。
    进步之桥横在海面上,铁索在夜风中晃动,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
    桥面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根灯柱,柱顶燃著白色的火焰,把整座桥照得像一条光带。
    她在审判所见过这种炼金灯,能烧一个月不灭,专门用来在黑雾中照明。
    桥头站著四个守卫,穿著红蓝双色制服,手里举著长戟。
    其中一个靠在灯柱上打哈欠,另一个在跟同伴说话,嘴里呼出的白气被灯光照得发亮。
    阴影降低高度,从桥面上方飞过。
    刚飞到第一根灯柱的位置,空气突然变重了。
    像有只手按住了她的翅膀,往下压。
    她拼命扇动翅膀,但身体还是往下坠。
    灯柱顶端的白色火焰猛地窜高,朝她喷出一道火舌。
    她侧身躲开,翅膀尖被燎了一下。
    焦糊味钻进鼻子,羽毛烧掉几根。
    她赶紧掉头往回飞。
    守卫抬头看了一眼。“又是只傻鸟。”
    那个打哈欠的守卫说,“这都第几只了,非要往火上撞。”
    阴影没有停留,掉头往海面飞。
    海面上的黑雾比镇子里浓得多,几乎伸爪不见五指。
    她贴著水面飞,浪花溅起来打湿腹部的羽毛。
    桥墩下方没有灯,黑雾在这里匯聚成团,像一堵墙。
    她试著从桥墩之间的缝隙钻过去,但刚钻到第三根桥墩,黑雾就开始翻滚,像被搅动的泥浆。
    有什么东西在黑雾里动了。
    她感觉到有眼睛在看她。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
    从黑雾深处,从桥墩的缝隙里,从水底下。
    那些目光黏糊糊的,贴在她身上。
    她再次掉头往回飞。
    黑雾在后面追一段停了。
    阴影从海面重新飞回矿山镇码头,落在一根木桩上,呼呼喘气。
    翅膀上的烧伤还在疼,但羽毛已经开始长了。
    “过不去。”她在心里说。
    “从桥上走。”陆恩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变成人形,走过去。”
    “我没带衣服!”阴影反驳。
    “……”陆恩,“回教堂顶拿衣服。”
    阴影沉默两秒,掉头飞回教堂,大表哥正站在教堂顶端挥舞著衣服。
    阴影抓过衣服,再次回到进步之桥,飞入桥墩的阴影。
    她走向进步之桥。
    桥头的守卫举起长戟。“站住,通行证。”
    阴影掏出猎犬的银色徽章。
    守卫接过去,在灯下看了看,又看了看她的脸。
    “审判所?这么晚了还出去?”
    “公务。”阴影的声音很平。
    守卫把徽章还给她,让开。
    另一个守卫盯著她看了两秒,张嘴想说什么,被她扫了一眼,闭嘴了。
    她走过桥面,脚步很快。
    灯柱上的白色火焰在她经过时微微晃动。
    上城区的街道比矿山镇宽三倍,石板铺得整整齐齐,没有裂缝。
    两旁的房子都是石头砌的,门框上刻著花纹,窗户装著玻璃,壁炉亮著,烟囱冒著白烟。
    阴影沿著主干道往上走。
    路越来越陡,房子越来越气派。
    伯爵府在接近山顶的位置,被一圈铁柵栏围著,院子里种著修剪整齐的冬青。
    大门是铁铸的,门环是铜的,敲上去声音很沉。
    新管家穿著黑色燕尾服,头髮梳得油亮,看阴影的眼神像在看一只闯进客厅的野猫。
    “伯爵睡了。”管家挡在门口,没让开。
    阴影离开,变回渡鸦飞到二层。
    伯爵依靠在二楼的窗台边看书。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木柴噼啪作响。他旁边放著一盘吃了一半的烤鱼和一碗温牛奶。
    渡鸦用爪子敲了敲窗户。
    布鲁斯转头看到一爪勾著衣服,另一爪勾著自己之前给灰鼠的徽章,还有一封信。
    “老鼠什么时候找了渡鸦当手下?”布鲁斯打趣道,他放下书,打开窗户。
    渡鸦飞进屋子,在火堆边盘旋,把打湿的羽毛烤乾。
    “那只老鼠让你来的?”布鲁斯问。
    渡鸦把信放在桌上。
    布鲁斯拆开看,他站起来,在壁炉前来回踱步。
    绷带在走动时鬆了,垂下一截,拖在地上。
    他腹部的伤口已经完全好了,只是在偽装受伤,清理伯爵府的內鬼。
    “梅恩亲自去了?”布鲁斯继续踱步,“他想干什么?矿山镇那点破地方,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我向鼠神教捐赠五十磅粮食。”
    布鲁斯放下书,慢条斯理地从旁边的瓷碗里捏起一块熏鱼丟进嘴里。
    五十磅粮食。
    这对一个伯爵来说可能不如他战马一顿精饲料。
    渡鸦盯著他,“鼠神救了你的命。”
    “救命之恩我记在心里。”布鲁斯抹了抹嘴角的油渍,眼神在火光下显得深不可测,
    “但我被上城区议会盯著,不能平白无故扶持一个新註册的教会,除非这个教会能证明自身价值。”
    布鲁斯闭上眼睛,“而且现在运不进去,进步之桥封了,你们得自己来取。”
    阴影沉默了。
    “但我知道有个地方粮多,在山腰一个天然山洞改建的粮仓。”布鲁斯睁开一只眼睛,看著阴影,“审判所的粮仓,存了至少五千磅粮食,够全镇吃一年。”
    “你让我去偷审判所?”阴影瞪大眼睛。
    作为曾经的审判所“猎犬”,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粮仓意味著什么。
    那是梅恩的心头肉。
    “那地方不仅有重兵,还有至少三名完成四肢白骨化的高级骑士。”阴影咬著牙,声音压得很低,“进去偷粮?这跟直接撞进梅恩的权杖尖端没什么区別。”
    布鲁斯再次拿起书,“我只是告诉你,那个地方粮多。”
    阴影將消息传达给陆恩。
    陆恩沉思。
    这条老狗,没他想的那么愚蠢。
    他想利用自己对付烈阳教会。
    阴影转身就走。
    “告诉那只老鼠。”布鲁斯重新拿起书,“想要更多援助,展示他的能力。”
    阴影推开窗户,飞了出去。
    她將最后那句传达给陆恩。
    矿山镇教堂,地窖。
    陆恩蹲在怀錶王座上,尾巴卷著怀表,眼睛闭著。
    果然是老狗!
    还得自己想办法。
    感知网络在脑海中铺开,灰色光点在老橡树酒馆一动不动。
    “夏洛特。”
    夏洛特趴在吧檯上,面前摆著三个空酒杯和一个只剩底的酒瓶。
    他的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上一片灰毛。
    他已经喝了三个小时,从天黑喝到午夜。
    酒馆老板在擦杯子,偶尔看他一眼,没赶他走。
    审判所的人,得罪不起。
    “夏洛特。”
    夏洛特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以为是幻觉,把脸换了个方向,继续趴著。
    “夏洛特。”
    这次他听清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脑子里。
    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里,像有人在他脑子里说话。
    他猛地坐直,凳子往后翻,摔在地上。
    酒馆老板嚇了一跳,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
    夏洛特没管老板,用手撑著吧檯站起来,四处张望。
    酒馆里只有他一个客人。
    老板在吧檯后面,两个伙计在厨房门口站著。没人说话。
    “谁?”他迷迷糊糊的。
    “鼠神。”那个声音说。
    夏洛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背。
    终於想起那个害自己变成现在这样的邪神。
    “有事?”夏洛特继续喝酒。
    “帮我做件事。做完,我把你体內的血收回去。”
    夏洛特咽了口唾沫。“什么事?”
    “去审判所的粮仓借点粮食。”
    “我不。”夏洛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