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燃烧的孤儿院

      老橡树酒馆顶层的单间,水汽在逼仄的浴桶上方氤氳。
    伊芙琳从没顶的热水中站起,水珠顺著傲人的曲线分开,匯聚到光滑的赤足。
    她站在半身镜前指尖划过左肩上一道疤痕。
    那是矿山镇孤儿院大火留下的痕跡,皮肉翻卷癒合后形成的暗红色硬块。
    每当阴雨天,这块皮肤就像有无数细小的鉤子在向里拉扯。
    她闭上眼,木材燃烧的炸裂声穿透记忆。
    老修女在火刑架上展开双臂,试图挡住飞向孩子们的火星,喉咙里吐出的不是咒语,而是对烈阳之主最后的祈求:
    “孩子们是无辜的。”
    一只戴著白金戒指的手伸了过来,牵住她和另一个小男孩的手。
    “我是梅恩神父,伟大的烈阳之主发现了邪教徒的阴谋,降下神罚燃尽邪祟,孩子们,你们安全了!”
    懵懂的伊芙琳不理解。
    老修女收留被弃养的孩子们,在没有女性愿意工作的矿井,每天亲自下矿做著比男矿工们更多的工作量,只为多给孩子们购买黑麵包和牛奶。
    怎么就是邪教徒了?
    “跟我走吧,你们將是烈阳之主的孩子!”梅恩的声音充满诱惑,“你们可以去上城区,吃上柔软的白麵包,喝牛奶工现挤的牛奶。”
    “嘎吱……”
    房门被推开一个缝隙。
    伊芙琳迅速抓起旁边的长袍披在身上,右手摸到枕头下的匕首。
    一个裹著黑斗篷的男人闪了进来,兜帽下的鼻樑挺拔,下頜线绷得极紧。
    “没人跟著吧?”伊芙琳鬆开匕首,声音有些发涩。
    道尔顿摘下兜帽,额前的乱发遮不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
    他几步跨到伊芙琳面前,铁青著脸,反手將门閂死:
    “永夜计划已经转动了,这里上城区很快就不安全。”
    他张开宽大的手掌,似乎想按住伊芙琳的肩膀,但在半途又缩了回去:
    “等遗產继承的事情了结,你带上足够的黄金,我带你离开王国,去南边的自由港。”
    “那布鲁斯呢?”伊芙琳拉了拉长袍的领口,避开道尔顿的目光。
    “那个老疯子?”道尔顿声音拔高几度,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在担心他?一个活了一百二十年,热衷把自己换成畜生的贵族!”
    “他不是畜生。”伊芙琳低著头,看著木地板上的缝隙。
    布鲁斯伯爵並不坏。
    没有贵族的架子,天马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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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把自己当成下等人。
    他说从自己身上看到了坚韧和野心。
    在那座冷冰冰的伯爵府里,他是唯一会对著她傻笑的人。
    虽然那种笑容总是带著几分滑稽,因为他总喜欢把自己变成各种毛茸茸的小动物,缩在沙发角里,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掌。
    伊芙琳想起那些夜晚,布鲁斯会颤抖著叼给她一把细长的马鞭。
    “抽我,伊芙琳。”老伯爵的声音苍老而卑微,“让痛苦把我拽回来,別让我彻底变成那些只会摇尾巴的东西。”
    她落鞭时,老伯爵会发出满足的嘆息,那种眼神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灵魂即將溺毙时的挣扎。
    “你入戏太深了。”道尔顿跨出一步,逼视著她的眼睛,
    “那只是主教的任务!是他在老管家和伯爵之间打下的楔子!你难道真的爱上那个每天跪在你脚边求虐待的老头了?”
    伊芙琳低著头,拿起桌上的杯子想喝水:“我……”
    道尔顿愤怒地低吼,胸口剧烈起伏:“罗伯特神父已经动身了,他带了阴影和猎犬。”
    伊芙琳的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溅在手背上。
    阴影和猎犬。
    和自己一起被收养的孩子之一,最优秀的两个孩子,因为忠诚的信仰成为超凡骑士。
    是梅恩主教手下最尖锐的两把审判之刃。
    “布鲁斯绝不可能出现在后天的遗產听证会上,绝不。”道尔顿语重心长的说。
    伊芙琳担忧的看向窗外。
    ……
    教堂外侧,一条黑狗正贴著墙根潜行。
    黑狗背上,灰色的鼠影紧紧抓著鬃毛。
    因为教堂都是烈阳教会的成员,陆恩只好和布鲁斯通过下水道绕到教堂门口。
    希婭被四个骑士包围。
    罗伯特神父笑道,“我还在想哪里去找你们这些邪教徒,你倒送上门了!”
    希婭抬起头直视神父,“鼠神教是合法教会!”
    “很遗憾,我亲自去宗教管理所查阅的名册,没有你们教会。”罗伯特神父拄著权杖,
    “上次你们这些邪教徒用矿工每天下矿用的骯脏玩意,让我顏面扫地。”
    “我会把你和你的同党都抓起来,在两天后当著镇民的面烧死!”
    希婭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角,从怀里掏出一卷繫著蓝丝带的公文,不紧不慢摊开。
    “这是我们的註册文件。”
    希婭的声音很清脆,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鼠神教是合法註册的教会,审判所无权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抓捕或者干涉我们的传教活动。”
    罗伯特一把夺过那份公文。
    他盯著底部的红色印章,那是带有宗教管理所特殊防偽纹路的火漆。
    罗伯特神父的瞳孔缩了缩,指尖在印章边缘反覆摩擦,指甲在纸面上划出刺耳的吱嘎声。
    他注意到时间,是他查询后不久。
    “这不可能……”罗伯特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像是在陷阱边守半天,最后却踩进泥潭的猎手。
    罗伯特看著希婭那张平静的脸,恨不得直接將这份公文撕碎。
    但那枚印章代表著宗教管理所的意志。
    “把她拿走!合法教会不代表你们教会的正义性。”罗伯特转过身,背对著希婭,“不少邪神侵蚀污染合法教会,披著合法的外衣进行传教。”
    “虽然有这份废纸我不能审判你,但审判所有权对任何疑似邪教徒进行二十四小时的安全观察,在遗產继承结束前,你必须留在这里。”
    他挥了挥手,示意骑士將希婭押进教堂,隨手抓起桌上的一块乾巴巴的黑麵包和一瓶没开封的牛奶,“吃你的圣餐吧,异教徒。”
    希婭被关进教堂最里侧的房间。
    门被重重关上,铁栓滑动的声音在走廊里分外清脆。
    希婭有些迷茫,怎么自己去一趟上城区,怎么教堂都是烈阳教会的人?
    神明大人还好吗?
    不会被审判所也消灭了吧?
    鼠鼠们去哪里了?
    希婭越想越担心,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离开鼠鼠们。
    正当她准备向神明祈祷的时候。
    “吱吱!”
    角落传来希婭熟悉的声音。
    希婭循声过去,角落的大理石堆里有一个小洞。
    穿著红白袍子的褐鼠正依在洞口,对自己吹口哨。
    “是你!”
    ……
    教堂外。
    “她没事,看来註册教会真的有用。”陆恩趴在布鲁斯耳边小声嘀咕,“回去吧。”
    布鲁斯动了动耳朵,正准备原路返回。
    走廊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年轻的神职人员拎著木桶走过来,正好撞见蹲在阴影边缘的黑狗。
    布鲁斯立刻压低身体,歪著脑袋,伸出舌头在半空中哈著气,尾巴象徵性地在地上扫了扫,带起一层灰尘。
    “哪来的流浪犬?”神职人员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打量著。
    他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半片麵包,隨手扔了过去。
    “这年头真稀奇,狗和灰鼠打成一片了。”
    他看著蹲在布鲁斯脑门上的花枝鼠,笑著摇了摇头,
    “去吧,別在教堂周围乱跑,被神父看见会把你皮扒了。”
    布鲁斯叼起麵包,顺势转过身,借著走廊的阴影迅速远去。
    神职人员回去。
    “弗林,你在和谁说话?”一个鼻子扁平而湿润,像是狗鼻子的神职人员笑著问。
    “哦,一条背著老鼠的流浪狗。”弗林回答。
    狗鼻子神职人员慢慢收敛笑容,鼻子微微抽动,像是一头正在寻觅猎物的饿犬。
    他的舌头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细长的舌尖带著一排细小的倒鉤。
    “找到你了。”
    弗林脚下的影子突然诡异拉长、分叉。
    那团影子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从弗林脚下剥离,沿著墙壁的缝隙迅速蔓延,融入猎犬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