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酒馆抢劫案
酒馆横樑上的积灰呛得陆恩鼻翼轻颤,居高临下注视著下方。
认出酒馆外的人是老管家后,陆恩断定布鲁斯的丟失和老管家有关。
於是让希婭在后厨外墙等候,自己带著鼠鼠们钻进酒馆。
大厅中央的圆桌,老管家正將纯银手杖重重杵在木地板上。
浑浊的眼睛跳动著阴沉的光,盯著对面那个裹在黑斗篷里的男人,陆恩认出那是码头逃走的邪教徒伊桑。
“我花30金磅僱佣你们,是为了后天的仪式,而不是听你们抱怨材料丟了。”老管家嗓音沙哑。
伊桑摩挲著大腿上的血纱布,腹部的肉瘤微微蠕动。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旁边的一声脆响打断。
“管家先生,比起这些弄丟东西的废物,你更应该相信我的专业。”
一个穿著帆布马甲的年轻人推门而入,皮靴后跟的马刺在地上撞出清脆的金属声。
他腰间掛满了大大小小的齿轮和弹簧,手里拋玩著一枚带有锯齿的钢夹。
“里根?”老管家侧过头,独眼里露出审视。
“灭鼠大师最得意的门徒。”里根將钢夹拍在桌面上,锯齿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迴响,
“没有哪只老鼠能逃过我的陷阱。”
陆恩在横樑上,两根长长的鼠须在黑暗中抖动。
市政厅派来的灭鼠队这么快就到矿山镇了。
“吱吱!”一只哨兵鼠来报,在后厨发现一个地窖,里面传出动物的叫声,鼠鼠打不开地窖的石板门。
陆恩思索。
布鲁斯被关在地窖?
他在脑海中找到发光的希婭。
“希婭,你烧穿后厨的墙皮溜进来。”陆恩通过神諭下达指令,“动作轻点。”
他顺著房梁穿梭,落到后厨的香料架上。
地窖的石板门平整嵌在地砖里,几只灰鼠正围著缝隙转圈。
大表哥抱著手臂在一旁无从下手。
不到五分钟,后厨那面被油烟燻黑的木墙烧出一个少女轮廓的洞,掉落一地木屑。
希婭侧著身子钻进室內,手上燃烧著尚未熄灭的绿芒。
第一次破坏公物,希婭有些紧张。
希婭在学院做的最坏的事,是不小心碰倒花瓶,被老师责备后愧疚了好几天。
如果是在一周前,毁坏墙壁会让她彻夜难眠。
但现在,看著足以让她通过的人形大洞,希婭心底深处冒出一丝轻快感。
“希婭不是在做坏事,希婭在执行神諭。”希婭在心里小声对自己说,眼底那抹崇拜的绿芒愈发浓郁,“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希婭来到鼠鼠中间,一团浓郁的翠绿火焰撞在石板上。
石板变成碎石落下,露出地窖入口。
希婭跳进狭窄潮湿的地下室。
地窖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红木箱子。
希婭拨开木盖,一袋金磅静静躺在天鹅绒衬底上,折射出诱人的色泽。
她伸手抓向布袋时,动作僵住了。
木箱后方的阴影里,两点血红的光芒毫无预兆地亮起。
那是一只体型大如猎豹的黑猫,半张脸布满狰狞的刀疤,翻开的皮肉遮住左眼。
黑猫躬身,纵身一跃,希婭惊慌地往后退。
大表哥从天而降,一脚把黑猫的头踩在地上。
“是你!”陆恩认出了,这是当初自己刚穿越时,戏耍自己的黑猫。
黑猫裂开嘴,六根触手从嘴里伸出。
大表哥兜爪把六根触手攥在爪中往地上一甩。
喵!
酒馆迴荡著黑猫的惨叫。
希婭拎著钱袋爬回后厨。
大厅內,灭鼠猎人里根的反应最快。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火绳枪,掀开通往后厨的木门衝进去。
老管家和伊桑紧隨其后,手杖撞击地面的频率变得急促而凌乱。
当他们衝进厨房,看到那面被烧穿的人形大洞和一手冒著绿火,一手提著钱袋准备偷溜的希婭。
“那只猫。”里根的注意力被角落吸引了。
那只酒馆养在地窖,凶悍到能生撕猎犬的黑猫,正被一只穿著针织袋的褐鼠按在石砖上摩擦。
褐鼠连续肘击黑猫的头部,痛得那怪物满地打滚。
“这……”里根抠在扳机上的食指僵住了。
他从未见过哪只老鼠能如此轻鬆暴打一只堪比猎豹的大猫。
简直就像一个角斗士!
而站在他身后的邪教徒伊桑,在看清地窖中央的战况后,脊背贴在冰冷的墙皮上。
这可是被伟大的真理之眼赐福过,能长出六条触手的使徒!
在真理之眼的教义里,触手的数量代表著恩赐的浓度,自己最多只能生成三条。
这只黑猫是名副其实的“六触使徒”,伊桑曾亲眼见过使徒在瞬息间刺穿五个成年异教徒的胸膛,动作快得像闪电。
可现在,使徒正发出近乎哀鸣的叫声。
那只穿著针织袋的褐鼠,不仅用蛮力攥住使徒的六根触手,还轻蔑地朝黑猫脸上啐了一口。
伊桑注意到什么,惊恐指向大表哥身上的袍子,“那只老鼠身上穿的就是装真理之血的袋子!”
老管家的权杖猛砸地面,“抓住他们!”
更多邪教徒从大厅涌进来。
怎么办?
陆恩躲在希婭怀里东张西望,他留意到酒馆是单木承重结构,希婭身边就是粗大的承重木。
“烧断这根木头!”
希婭没有犹豫,手中燃起绿色火焰,翠绿火焰暴涨,顺著木樑的纹理急速向上攀爬。
伊桑往后退了半步,“这是哪一家的火焰?烈阳教会的火焰不是这种顏色……”
酒馆的承重木在火光中缓缓缩小,从一人合抱的粗木还原成手臂粗的小树。
失去支撑的屋顶轰然砸落,却正好卡在后厨门口,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將怒吼的里根和邪教徒挡在废墟另一头。
“连逃跑的路线,也是邪神大人隨手安排好的吗?”
希婭感受著怀里陆恩平稳的呼吸,心中满是敬畏。
在里根他们看来是惊天动地的毁灭,但在邪神大人眼里,大概只是为了带她安全离开,而隨手推倒的一块积木吧。
这种运筹帷幄的从容,让她感到无比的心安。
希婭在飞扬的尘土中轻盈跃动,眼底的崇拜近乎狂热。
“该死!房子要塌了!”里根顾不上抓捕老鼠,转身朝出口狂奔。
“抓住他们!”管家挥手,邪教徒一拥而上。
“投掷小队!”陆恩冒险直接传达神諭。
鼠鼠身影从横樑上窜过,稀里哗啦落下十几个麵粉炸弹。
后厨一时间粉尘漫天。
终於,承重木彻底“烧断”,天花板轰然倒塌。
借著混乱,希婭护著胸口的陆恩,踩著崩塌的木板,顺著墙上的洞钻出。
大表哥单手拖著那只被打成麻花的黑猫,紧紧跟著。
在他们身后,矿山镇最著名的酒馆在巨响中轰然倒塌,激起的灰尘遮蔽了半条街。
希婭一路奔跑,直到转进东侧废弃教堂的长街,紧绷的肩膀才僵住。
希婭打开袋子,里面是30枚金光闪闪的金磅。
发財了!
陆恩小眼睛闪闪发亮。
加上伊芙琳给的15枚,现在有45枚金磅了。
按照矿区现在的购买力,这足够买下一整座小型粮仓,或者让希婭这样的小姑娘在上城区挥霍好几年。
但在陆恩眼中,这只是度过极夜的保命钱。
距离那个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长达两个月的极夜,只剩不到一星期了。
到那时,气温会降到连鼠鼠都无法出洞的极寒,黑市的煤炭会比黄金还贵,每一粒乾净的麦子都会引发血案。
有了这45枚金磅,他就能买下足够的优质煤炭和脱水肉乾。
回到教堂街区,此时教堂门口站著一个穿著黑色双排扣大衣的男人。
他嘴里叼著未点燃的雪茄,正慢条斯理从大衣內侧取出一个纯铜火柴盒。
“初次见面,我叫夏洛特。”
夏洛特划燃火柴,幽蓝色的火焰映亮了那张线条冷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