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其实一开始我是拒绝的
颁奖礼在八点正式开始。
大剧院里坐满了人,上千个座位,黑压压一片。
林渊和苟胜的座位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不太好,但也不至於太差。
苟胜坐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东张西望,嘴里念叨著:“那是《白日梦》的导演吧?旁边那个是不是影帝张振?臥槽,那个是去年金像奖最佳女主角……”
林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舞台上,主持人开始暖场,讲几个不咸不淡的笑话,然后开始介绍评审委员会。
林渊睁开眼,在评审席上看到了程立。
程立也看到了他,微微点了点头。
林渊也点点头。
颁奖正式开始。
先是技术奖项——最佳摄影、最佳美术、最佳音效、最佳原创音乐。
一个接一个,有人上台领奖,有人流泪,有人感谢。
苟胜在旁边小声嘀咕:“咱们能拿哪个?最佳编剧?最佳男主角?最佳影片?”
林渊没理他。
最佳编剧奖颁给了《白日梦》的编剧。
最佳男主角颁给了一位香江本地演员,演了一部文艺片,演技確实很好。
苟胜泄了气。
“完了,没咱们什么事了。”
林渊还是没说话。
接下来是最佳导演。
提名名单念完,颁奖嘉宾打开信封,念出一个名字。
“最佳导演奖,获奖者是——《那个男人来自地球》,苟胜!”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响起。
苟胜愣在那儿,像被人点了穴。
林渊推了他一把。
“上去。”
苟胜站起来,腿都在抖。
他一步一步走向舞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台上,接过奖盃,站在话筒前。
他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
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一开始,林渊让我卖车筹钱给他拍电影,我是拒绝的。”
台下有人笑。
“后来他说要拍科幻片,我觉得他疯了。三十万,科幻片?怎么可能?”
笑声更大了一些。
“但我这辈子就他一个兄弟,我不帮他,谁帮他?”
他顿了顿,眼眶有点红。
“好在,我们成功了。”
他举起奖盃。
“谢谢香江电影节,谢谢评审委员会,谢谢所有来看这部电影的人。还有,谢谢林渊。”
他看向台下,寻找林渊的位置。
林渊坐在那儿,看著他,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
苟胜使劲眨眨眼,把那股酸意憋回去。
“谢谢大家。”
他走下舞台。
掌声再次响起。
……
最佳导演之后,是最佳影片。
颁奖嘉宾打开信封,念出名字。
“最佳影片奖,获奖者是——《那个男人来自地球》!”
全场沸腾。
林渊站起来,往舞台走去。
苟胜刚从台上下来,又被推上去。
两个人站在台上,一个捧著最佳导演奖盃,一个捧著最佳影片奖盃。
闪光灯亮成一片。
记者们举手提问。
“林先生,第一次拍电影就拿了两项大奖,有什么感受?”
林渊站在话筒前,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静。
“我也没办法。”
台下安静了。
林渊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眼看著就要毕业了,而我却没有片约,总不能回家种地吧?无奈之下,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台下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笑声。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喊“好”。
那个站在角落里的记者,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明天,它会上头条。
……
颁奖礼结束,已经是深夜。
林渊和苟胜走出大剧院,外面还围著不少记者和粉丝。
闪光灯再次亮起。
“林先生,能合个影吗?”
“林先生,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林先生,下一部片子想拍什么?”
林渊没回答,只是微微点头,往外走去。
苟胜跟在他旁边,抱著两个奖盃,笑得合不拢嘴。
走到路口,一辆计程车停下来。
司机探出头:“是你们啊!要不要坐车?”
是送他们来的那个司机。
苟胜笑了:“坐!当然坐!”
两个人钻进后座。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他们。
“我刚才看了直播,你们拿奖了?”
苟胜举起奖盃:“对!最佳导演!最佳影片!”
司机竖起大拇指:“牛逼!我拉过很多客人,还没拉过电影节获奖的!”
苟胜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林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香江的夜,灯火阑珊。
计程车穿过一条条街道,驶向酒店。
苟胜抱著奖盃,不知不觉睡著了。
林渊看著他的侧脸,想起刚才他在台上说的那些话。
“我他妈就他一个兄弟。”
他笑了一下。
窗外,霓虹灯的光影掠过。
另一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些奖盃,那些掌声,那些站在舞台上的瞬间。
都过去了。
现在,他是林渊。
二十三岁,刚拿了两项大奖,有一部电影,有一个兄弟。
够了。
计程车继续往前开。
前方,夜色尽头,是新的开始。
……
与此同时,另一辆保姆车里。
乌行云坐在后座,表情阴沉。
他什么都没拿到。
《归途》颗粒无收。
沈瑶坐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不敢说话。
车窗外,香江的夜景依旧璀璨。
但乌行云眼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个名字。
林渊。
他在嘴里念了一遍,將某个身影连同名字一起,刻在內心深处。
然后闭上眼睛。
……
京城,某小区。
苟胜的父亲坐在沙发上,拿著手机,看著一条新闻推送。
“香江电影节落幕,《那个男人来自地球》斩获最佳导演、最佳影片两项大奖。”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深吸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餵?老李啊,睡了吗?没睡?出来喝酒!我请客!为什么?我儿子拿奖了!对,就是那个不爭气的臭小子!拿了个最佳导演!什么电影节?香江电影节!你不知道?亚洲最牛的那个!对对对,就是那个!”
掛了电话,他又拨下一个。
“餵?老王啊,睡了吗?出来喝酒!我儿子拿奖了!……”
阳台上,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得意。
屋里,他老婆走出来,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
……
京城,京影导演系办公楼。
周明远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电脑屏幕上的新闻。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握著滑鼠的手,微微有些抖。
那两个学生,他还没去见。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他不知道见了他们,该说什么。
恭喜?
对不起?
还是“你们真给学校长脸”?
那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京影的歷史上,会写下两个名字。
苟胜,林渊。
而他,只是一个差点错过他们的人。
他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拿起电话。
“小王,明天把那两个学生的资料发给我。还有,联繫一下他们,就说……我想请他们吃顿饭。”
掛了电话,他看著窗外的夜色。
希望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
四月二十號,清晨。
林渊被阳光晃醒。
他睁开眼,看到苟胜坐在床边,抱著两个奖盃,眼睛亮得像灯泡。
“林渊,你醒了?”
林渊看著他。
“你一夜没睡?”
“睡了!睡了两个小时!然后醒了,怕奖盃丟了,就一直抱著。”
林渊嘆了口气,坐起来。
苟胜把奖盃递给他:“你摸摸,是真的。”
林渊摸了摸。
凉的。
金属的。
和那一世的那些奖盃,没什么区別。
苟胜还在说:“咱们回去之后怎么办?肯定有很多人找咱们拍戏吧?记者会不会堵门?我爸昨天晚上打了十几个电话,说他请人喝酒喝到凌晨三点,让咱们早点回去——”
林渊打断他。
“苟胜。”
“嗯?”
“你饿不饿?”
苟胜愣了愣。
“饿。”
“那去吃饭。”
林渊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洗漱。
苟胜抱著奖盃,跟到卫生间门口。
“林渊,你就这反应?咱们拿奖了!两个大奖!你就不激动?”
林渊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说:“激动。”
“你这叫激动?”
林渊漱了口,擦乾净脸,看著他。
“你希望我怎么样?蹦起来?跳起来?喊几声?”
苟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渊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吃饭去。”
他走出卫生间。
苟胜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剧组,周野说的话。
“你一整天都在那个角色里……不是林渊,是那个人。”
那个人。
活了一万四千年的人。
苟胜打了个哆嗦,然后快步追上去。
“林渊,等等我!”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
一个抱著两个奖盃,笑得像个傻子。
一个双手插兜,走得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