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谈判艺术
主龙巢位於黑障沼泽最深处的一座死火山內部。
这里常年被有毒的硫磺浓烟包裹，连高阶魔兽都不敢轻易踏足。
奥杜因扇动著龙翼，在夜空中悄无声息地滑翔。
他的飞行姿態没有纯血黑龙那种粗暴撕裂空气的轰鸣，反而像是一抹融入夜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降落在了火山口边缘。
沿著蜿蜒的石通道深入，空气中的温度急剧攀升。
当奥杜因踏入龙巢最底部的广阔空间时，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掏空的巨大熔岩洞窟。
四周的岩壁上镶嵌著大大小小的发光魔晶。
地面上，成堆的低级魔法宝石、从倒霉冒险者身上扒下来的附魔鎧甲、闪亮的金幣，以及如同小山般的各类高阶魔兽骸骨，杂乱无章地堆砌著。
“奥杜因，吃得比科多巨兽还要多的好大儿。”
一道嘶哑嗓音，从洞窟正中央那座由金银財宝堆砌而成的王座上传来。
声音的主人，是一头体长达到惊人的二十六米、浑身覆盖著暗绿鳞甲、犹如一座肉山般的庞然大物。
她的鼻孔里喷吐著带著火星的毒雾，一只巨大的竖瞳中闪烁著狡诈与冷酷。
这正是奥杜因的母亲，这片沼泽真正的霸主，奥妮克希亚。
而在她身侧的阴影中，盘踞著一团几乎完全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恐怖轮廓。
这是一头体长二十三米、身形修长且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暗影魔力波动的雄性巨龙。
奥杜因的父亲，阴影界的暗杀者，影龙爹，暗夜之牙。
这两头站在生態链顶端的邪恶生物，此刻正用冰冷的目光盯著刚走进来的奥杜因。
“向您致敬，伟大的母亲大人，父亲大人。”
奥杜因微微低下他的头颅，语气平静而顺从，丝毫没有因为这两股恐怖的威压而露出半分怯懦。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家庭里，哪怕是亲生父母，只要你露出一丝软弱，他们就会瞧不起你。
“免了这些虚偽的龙语吧。”
黑龙娘猛地直起身子，巨大的龙翼半展，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洞窟。
她盯著奥杜因远超同龄、堪比普通青年黑龙的庞大体型，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长得太快了，也吃得太多了！看看你，才十岁，就快把沼泽里稍微有点肉的魔兽吃绝种了！”
黑龙娘粗暴地咆哮著，锋利的龙爪在满地的金幣上烦躁地扒拉。
“更要命的是，你连那些硬邦邦的、硌牙的废矿石也不放过！我们是高贵的恶龙，不是那些只配在地底吃土的狗头人！”
按照五色龙残酷而自私的传统，当幼龙长到足以对巢穴的食物储备构成威胁，或者当龙母觉得养育成本过高时，就会毫不留情地將其驱逐出境。
更何况，奥杜因的饭量因为【吞噬同化】天赋的存在，简直是个无底洞。
“所以，你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滚出我的沼泽。”
一旁的影龙爹从黑暗中探出一个头颅，冰冷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明天中午还赖在这里，我不介意用我的暗影龙息，教教你什么叫独立生活。”
这就是恶龙的家庭教育，不养閒龙，吃穷了就滚。
听到父母无情的判决。
“嘶嘶！”
角落里的阴影中，传来了两道压抑不住的、极度幸灾乐祸的低笑声。
刚刚被奥杜因一尾巴抽碎了下巴、此刻正狼狈地躲在钟乳石后面的纯血影龙弟卡尔，以及他的双胞胎妹妹、同样一肚子坏水的纯血黑龙妹莉莉丝。
这两只体型只有奥杜因一半大的雏龙，正兴奋地甩动著尾巴。
在它们简单的恶龙脑迴路里，只要这个强壮得像个怪物的哥哥被赶走，沼泽里的食物就全都是它们的了！
尤其是卡尔，一想到奥杜因即將像个丧家犬一样流落荒野，甚至可能被天空之眼的魔能炮轰死，它就忍不住想狂笑出声，连下巴的剧痛都暂时忘记了。
“蠢货。”
奥杜因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其实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毕竟他的进食量確实太夸张了。
但他更清楚，现在绝不是离开黑障沼泽的好时机。
外面的世界有著无数想要屠龙的骑士和浮空城，以他现在的护甲厚度和酸液强度，出去就是个活靶子。
他必须再苟一段时间。
面对父母散发的恐怖杀气和驱逐令，奥杜因没有像普通幼龙那样恐惧地哀求，也没有暴躁地反抗。
他只是优雅地收拢双翼，稳稳地端坐在原地，猩红的竖瞳中闪烁著。
“母亲，父亲，你们的决定无比睿智，但同时，这也让你们即將错失一笔难以估量的財富。”奥杜因的声音平稳且充满诱惑力。
“財富？”
这两个字仿佛触碰了魔法开关。
原本还在咆哮的黑龙娘，竖瞳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隱没在黑暗中的影龙爹，也探出了半个身子。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这只除了吃就是睡的混血异种！”
黑龙娘怀疑地盯著他。
“请允许我向你们展示我被你们认为是吃土的特殊能力。”
奥杜因不紧不慢地抬起右爪，覆盖著暗红色金属光泽的锋利指尖，在地面上轻轻敲击著。
“由於我兼具暗影与剧毒的混血属性，我的胃液不仅能消化石头，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拋出了杀手鐧，
“我的酸液，能在不破坏魔力结构的前提下，完美洗炼並提纯沼泽最深处的那些魔法宝石伴生矿。”
听到这里，两头成年巨龙的呼吸明显沉重了起来。
黑障沼泽深处確实有魔晶矿，但那玩意儿深埋在连巨龙都嫌弃的剧毒淤泥下，且杂质极多。
高贵的恶龙绝不会为了几块劣质石头去当矿工。
“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允许我继续留在这里，並按时向我提供高级魔兽的血肉作为能量补充…”
奥杜因直视著父母那逐渐被贪婪占据的眼睛，缓缓拋出了筹码：“我每个月，会向巢穴上缴八颗……不，十颗经过高纯度洗炼的极品魔晶。”
极品魔晶！
十颗！
黑龙娘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呼嚕声，这是在极度兴奋时才会发出的声响。
她的身躯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十颗极品魔晶，抵得上她去人类边境城市劫掠一整年的收益，而且还不用冒著被天空之眼锁定的风险！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谎言，奥杜因。”
影龙爹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那语气中已经没有了杀意，反而充满了商人的精明，
“但是，挖掘原矿是一件极其骯脏且耗费体力的事情。如果你去挖矿，你每个月能上交的数量，恐怕无法保证吧？”
龙爹的潜台词很明显：如果你要僱佣领地里的其他低级魔物帮你挖矿，那得另外交劳务费。
“关於这一点，父亲，您多虑了。”
奥杜因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缓缓转过头，一双竖瞳死死锁定了角落里两个正处於极度懵逼状態的纯血弟弟妹妹。
“挖掘工作，我自然不会亲自动手。”
奥杜因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迴荡，
“我恰好在领地里，发现了两头精力极其旺盛、成天无所事事、且极度欠缺恶龙优良品德管教的免费劳工。”
“我想，有我每天十二个小时的亲自鞭策，它们挖矿的效率，绝对会让你们满意。”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角落里，卡尔和莉莉丝刚刚还幸灾乐祸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龙脸上。
这两只愚蠢的纯血恶龙幼崽，脑海中如同被雷霆劈中，终於反应过来这个该死的混血哥哥口中的免费劳工到底指的是谁！
“你……你这个魔鬼！混血种！”
卡尔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让高贵的纯血龙去烂泥里挖矿？
这简直比杀了它们还难受！
然而，奥杜因根本没有理会这无能的狂怒。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王座上的父母。
“成交。”
黑龙娘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脱口而出。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角落里那两个正处於绝望中的纯血子嗣。
在极品魔晶面前，两只连打劫都不会的蠢货幼崽去当黑煤窑苦力？
那简直是废物利用的完美典范！
“很好，我的好大儿。”
影龙爹也缩回了黑暗中，留下一声满意的低语，
“契约达成。如果你下个月交不出十颗极品魔晶，我会亲自把你抽筋扒皮。”
奥杜因微微欠身。“如您所愿。”
他转过身，迈著沉稳有力的步伐向洞窟外走去。
在经过卡尔和莉莉丝躲藏的钟乳石时，他停顿了一下。
阴影笼罩了这两只瑟瑟发抖的雏龙。
奥杜因俯下身，锋利的爪尖在岩石上划出一道火花，声音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明天日出之前，如果我在五號矿坑没有看到你们俩的身影……”
“我会把你们的鳞片一片片拔下来，然后塞进你们的喉咙里。记住，是所有的鳞片。”
说罢，这头强壮如怪物般的混血幼龙，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通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