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高衙內出场

      一个时辰之后,张三和李四,推著小车,晃到了禁军大营门口。
    军营重地,本不会允许有平民晃来晃去,但此时朝廷治军不严,腐败奢靡,规矩早就没那么严了。
    张三李四这种滚刀肉的脸皮又极厚,根本不在乎什么规矩不规矩,推著小车就往守门的禁军身边凑。
    守门兵便有些急了,这三月天气不知道为何燥热难当,她们却必须穿著全套鎧甲,站在烈日下不能隨意走动。普通人这样晒一阵子也得把脾气晒得暴躁,更何况禁军士兵还不是普通人,脾气自然是更差:“你们几个,干嘛的?滚远些。”
    张三飞快地拿出一个竹筒,递到了守门兵的嘴边:“姐姐,小妹见您站岗辛苦,特意送了点好东西来,您且尝尝这个。”
    守门兵有点疑惑,闻了闻,竹筒中飘起一股凉凉的水果香气,似是果汁。她们平时吃拿卡要习惯了,有好东西送到嘴边自然不会推辞,大大咧咧接过来一口喝下。
    这一口下去,冰凉的感觉顺著喉咙直衝五臟六腑,酸爽!
    守门兵脸上烦躁的表情顿时化开,哈哈两声笑,拍了拍张三的肩膀:“大热天的,难为你哪里弄的冰块。这东西好啊,很对老娘的胃口,哈哈哈哈。”
    张三赶紧又送了几个竹筒果汁到她手里:“给各位姐姐们都分一分。”
    所有守门兵都凑过来,一人拿起一个竹筒喝了几口,个个都讚不绝口。
    这一下气氛就好起来了。
    张三又拿出一袋铜钱,给每个守门兵抓了一把……
    见她做人这么懂事,守门兵便明白过来:“你这傢伙有事求我们吧?”
    张三便嘿嘿直笑:“各位姐姐,实不相瞒,確有事相求。咱们家郎君,想约这里的林教头见上一面,想请各位姐姐帮个忙,给林教头传个话儿,约她今日傍晚,在城外大相国寺的菜园子见个面。”
    听了这话,守门兵们不禁愣了愣。
    她们见张三李四出手大方,不但请她们喝冰镇果汁,还一人抓一大把铜钱,这妥妥的有钱人家奴的作派,她们嘴里的郎君,定是个富家公子。
    富家公子倒追女书生的事情,倒也经常听说。
    但是富家公子倒追女武痞的事情,却是闻所未闻。
    大宋重文轻武,文官地位高,武官的地位极低,林冲那个八十万禁军教头的头衔,听起来唬人,其实屁都不是,也就只比他们这些大头兵高一级罢了,说到底还是个武痞子,根本入不得上流人士的法眼。
    她何德何能,引得来富家公子的青睞?
    几位守门兵都点尷尬:“我们没听错?你家郎君约见林教头?”
    “没错!”张三很肯定地道:“就是林教头。”
    守门兵们只好应承下来:“吃了你的果汁,收了你的钱,给你办了这事倒也无妨,就是总感觉哪里不对。”
    张三喜道:“那就多谢各位姐姐了。”
    张三李四办好了事,为郎君分了忧,心里快活,推著车子,去別的地方售卖果汁去了,却不知道,她们刚转身离开,这件事就在禁军大营里炸开了锅。
    守门兵把这消息往里面一传,只是短短的半个时辰,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殿前司,又用了半个时辰,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也全都传了个遍。
    “听说了吗?有个有钱人家的公子,仰慕林教头,约她今天傍晚,城外菜园子见面。”
    “听说那有钱人家的公子出手阔绰,赏了守门的刘六一把铜钱,足足三十二文。”
    “不光有赏钱,还赏了冰镇果汁!里面飘著冰块的那种,这燥热天气里一块冰,你猜能值多少钱?一筒最少也能卖30文。”
    “这么有钱的公子爷,究竟看上了林教头哪里?”
    “你们说林教头会答应吗?”
    “这不废话?女追男隔座山,男追女隔层纱。林教头岂有拒绝的道理?”
    “可是我听说,林教头早已扬言要拒绝了。”
    “什么?真的假的?”
    “真的!这事昨天就有苗头了,有三个姐妹知晓此事,你们一问便知。林教头信誓旦旦地说她不喜欢那些鶯鶯燕燕,俗气的男子,要当面拒绝那个小郎君。”
    “哎呦,我说林教头是不是傻?咱们这种武痞,能被富家公子看上,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她还挑剔个啥?”
    “人家林教头不是一般人,她一心锻炼武艺,保家卫国,不想迷失在温柔乡中。”
    “林教头果然不是咱们这些废物能比的。就不近男色这一条,就把咱们甩了十万八千里。”
    殿前司、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整个京营都燥热起来。
    林冲自然也早已经收到了这个消息。
    守门兵拿了张三的钱,自然要办事,第一时间便通知了林冲。
    此时林冲站在殿前司的练兵场上,操著一桿长枪,整个人都是麻的。
    有句话还真没说错,女追男隔座山,男追女隔层纱。美丽男子主动追求女人,很少有女人会断然拒绝,林冲虽然自詡为巾幗,但巾幗也难过美人关。
    今天早上,她找了个藉口没有当著三个部下的面拒绝洪子轩,想的是找个机会偷偷溜去菜园子,与洪子轩简单地认识一下,彼此有了点了解,再来考虑一下要不要进一步发展。
    若是认识之后,彼此感觉都不错,等那三个部下把自己说过的浑话忘了,她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和小郎君结为连理。
    哪知道一转眼,这事就闹得满营皆知了。
    林冲悔啊!
    悔自己年少轻狂,一开始把话说得太满。
    什么叫我不喜欢那些鶯鶯燕燕?什么叫斩钉截铁的拒绝她?什么叫男人只会影响我出枪的速度?这究竟是哪个蠢蛋甩出来的狠话?哦?都是我自己说的?
    好想回到昨天,一枪把昨天的自己捅死。
    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她纠结万分的时候,一群禁军士兵围了过来,脸上都带著那种女人才懂的神秘笑容:“林教头,听说有个富家公子仰慕你,约你黄昏在郊外相见,你打算怎么办?”
    “林教头,这可是好机会啊。”
    “答应他!”
    “荒郊野外,孤女寡男,正好把生米煮成熟饭……”
    一群禁军七嘴八舌,都在说些不著调的话。
    林冲脸皮薄,哪里承受得住这种场面,一急就慌,一慌就乱,一乱就开始胡说八道,嘴巴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將胸口一挺,大声道:“统统住嘴!我林冲是什么人?岂会做这些事?我早就说过了,好女儿志在保家卫国,岂会作茧自缚於儿女痴情,男人只会影响我出枪的速度,我才不管他好得好不好看,家里有多少钱,都会拒绝。”
    禁军们:“哎?林教头,您別急著拒绝,还是先和他认识认识。万一他不光是有钱,还是个万里挑一的贤夫良父。”
    “住口!”林冲斩钉截铁地道:“我意已决,谁敢再劝,罚她围著校场跑十圈。”
    禁军们不敢再劝,只好散开,不少人惋惜地摇头:“可惜了,多好的富家公子,却偏偏喜欢上林教头这个木头。”
    林冲脸上的肌肉不著痕跡地扯了扯,转身进屋,刚走到没人的地方,整个人就噗通一声扑倒在地,orz:“该死,我在说什么胡话,这下完了,所有人都盯著了,我不拒绝小郎君就不是纯娘们儿,要成为军中笑柄。但是这么般俊俏的男子,这辈子都碰不上了,我好蠢……现在还能怎么办?我怎么不去死一死啊,好想死一死啊……”
    今天傍晚,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不去就失了这段姻缘,去了必遭禁军围观嗤笑。
    这是前半生最大的危机……绝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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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子轩这时候正在菜园子的石桌边喝下午茶,浑然不知道已经成为了八十万禁军的“今日热门话题top1”。
    一个长相还过得去的女泼皮,双手给他奉上一杯茶来。
    洪子轩轻轻啜了一口,不行,完全不行,宋朝的茶和后世流行的茶完全不是一回事,里面加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芝麻、松子、核桃、杏仁、米、麦、豆子、酥油、奶酪……这一杯茶里加的东西,快赶上博物馆的藏品数量了。
    这让现代人怎么喝得下去?
    等等,不对!现代的奶茶店,似乎也会往茶里面加很多奇怪的东西啊,比起宋朝人有过之而不及。
    那没事了!
    洪子轩首先拋开对清茶的盲目迷信,將它想像为奶茶店开发的奇怪新品,再喝了一口,就感觉味道能接受了,果然,先入为主是要不得的。
    他把茶杯放下来,转头对张三道:“林教头答应了要来?”
    张三恭敬地答道:“没见著她,但守门兵说一定会帮忙把话带到。”
    “嗯!你办得很好。”洪子轩很满意,这几个女泼皮很有用嘛,居然不需要他吩咐半句,就主动为他排忧解难,这是立了大功啊。等自己成功封印了妖星天雄,再教这些泼皮几招赚钱的法门,算是犒赏。嗯……下次乾脆教她们做肥皂吧。
    他正想到这里,就听到张三压低声道:“郎君,小妹有点不懂,那林教头有什么好的?她武艺再高,也只是个武痞罢了。似您这等俊俏的男人,岂是一个武痞配得上的?便是宰相家的女儿,也是招手即来。”
    李四在旁边道:“岂止宰相,依俺看,定王殿下才配得上郎君。”
    定王殿下?洪子轩来之前做过功课,此时大宋的皇帝就是著名的废物皇帝宋徽宗赵佶,而政和三年赵佶还没有立太子,他儿子里面最有资格被立为太子的是定王赵桓,两年后才会被立为太子,也就是后来的宋钦宗赵桓。
    听了李四的话,洪子轩便知道,这两个废物皇帝在这个世界里也是女人。
    脸上不禁露出了不屑之色……
    张三李四偷瞧他表情,见他明显看不上定王赵桓,心里不禁暗想:郎君好高的眼光,连定王都瞧不上,那他是怎么瞧上林教头的?这事就忒离谱!莫非,郎君万般都好,就是看女人的眼光不乍地。
    正在此时……
    菜园的篱笆墙外,突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就是这里吗?”
    接著有另一个女人的声卑微地应道:“就是这里,小的亲眼见到,那几个卖冰镇果汁的泼皮,推著小车进了这个菜园。”
    先前那女人哼了一声道:“这是谁家的菜园啊?可有探查过?”
    另一个女人卑微地道:“探过了,是大相国寺的菜园子,只有一个老尼姑管著。那些卖冰镇果汁的泼皮本是这附近的破落户,平日里偷鸡摸狗,胡混日子,这两日不知道从哪里学得了製冰的法术,便在城中卖起了冰镇果汁。”
    “哼!大相国寺和一群泼皮吗?”先前发话的女人道:“那就好办了,小的们,隨我进去。”
    菜园子的门被人粗暴地踹开了,一个肥头小耳长脸,长得像河马一样的女人,带著一大群女家丁,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家丁们一边走还一边拿脚踢那些叶子长得太长,挡了点路的蔬菜,把好好的白菜叶子踢得到处乱飞。
    她们这恶行恶状,比泼皮们还过分。
    泼皮们以前虽然也来捣乱,但她们只偷菜,不搞破坏!菜叶子若是挡了田坎间的路,她们会小心翼翼的跨过,生怕踩烂了一星半点。
    只因她们破家成为泼皮之前,也是穷苦农民,深知种田不易,偷可以,绝不糟蹋。
    但现在进来这群人,就完全不一样了。那高高在上,对菜蔬不屑一顾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天龙人和天龙人家里养的犬。
    转眼间就有十几颗好白菜遭了殃。
    老尼姑好生心疼,赶紧迎上前去:“你们要做什么?”
    张三李四等泼皮也不是怕事之辈,一见有人捣乱,全都拿起手边的工具,站出来给老尼姑撑场面,乌央央二十几个人,全都迎了过去。
    她们这么往前一顶,倒是把洪子轩给遮住了。
    洪子轩正坐在石凳边喝茶,坐姿比站姿低了一大截,二十几个泼皮们往前一迎,那些刚走进菜园的人根本看不到洪子轩半片衣角。
    洪子轩也不喜欢凑热闹,坐著没动,只是侧耳听著。
    那长得像河马的女人见一大群泼皮摆出架势要打架,只是哼了一声,没说话。
    她的家丁却大声道:“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这位是高太尉家里的小姐,高衙內是也。”
    此话一出,老尼姑嚇了一跳,泼皮们也同样嚇了一跳。
    他们本来已经做出战斗姿態,不少人身上的魔气都放出来了,整个人縈绕著淡淡的绿光,但一句“高衙內”瞬间將他们的战意摧垮,所有人都嚇得退了半步。
    洪子轩也不禁“咦”了一声:高衙內?调戏林冲的老婆,陷害林冲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