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地球第一重力男
“……”
电话的那端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师兄有些难以置信的声音:
“你说什么提前开始了?”
“飞升战爭似乎提前开始了。”
南北川抬手擦去了脸上的血痕,语气也已归於平静。
“就在我坐的车上,出现了两位疑似是被召唤出来的具像者。”
——具像者。
更通俗地说,也叫“英灵”吧?
其是参与飞升战爭的典范者通过秘仪与飞升仪式系统,从歷史的帷幕之中打捞並重塑的神秘存在。
仪式期间,典范者藉助媒介,从集体意识海的图书馆中,拓印出那些沉淀在歷史与传说中的片段。
典范者们收集这些片段,並將其从虚无的镜面彼端一角,具象至现实领域,化作死而復生的英灵。
他们被赋予传说本身的神秘,其人格与力量,皆因那份被传颂的记忆而被附魅,得到补全又或扭曲。
从某种意义而言,具像者並非是亡者归来的重生。
如果將记忆看作是现实的影子,將歷史看作是生命的影像,那所谓的具像者,便就是这些投射的倒影。
他们的存在,只是自眾人记忆与歷史的字里行间,被暂时唤回、或许熠熠生辉过的镜像“贗品”。
南北川原本要准备的仪式,便是在飞升战爭正式开启前,构筑一座能打捞此类存在的魔术阵地。
但与计划大相逕庭的是,东京的飞升战爭,似乎已经开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静默片刻后,才重新开口:
“……知道了,北川,消息已经被匯报给师门那边了。”
稍作停顿后,师兄的声音再度从电话那头传来:
“北川,依你看,那两个被提前召现出来的存在会是谁?”
南北川闻言,手指轻触颈侧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开口答道:
“我无法完全肯定。
其中一个存在身穿英伦风长袍,手持一把水果刀,灰发,面貌是典型的欧陆特徵……
能力与光学、重力相关,投掷物体的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似乎还掌握了炼金术中的嬗变技艺。
他自称不是红king的职阶,並將另一方称为黑方的使魔。”
他抬头,望向那个凭藉疑似操纵重力的魔术悬在车厢破口、浮於半空的灰发男子。
“起初我不敢承认这个猜测。
最多,我也只是觉得对方是一个像卡文迪许之类的存在,但又观察了一阵后,感觉……”
南北川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犹疑:
“或许是,艾萨克·牛顿?”
“……牛顿?”
对面的声音沉了下去,像在咀嚼这个名字背后的重量。
“如果只是世俗的牛顿还好,但若是能操纵重力的炼金术师……
希望仅仅只是假设。”
片刻后,他继续问:
“另一个呢?”
“另一个是……”
南北川望向那截扭曲的车厢內,那几只匍匐在地的鹿首怪物。
“不,是一群。
一群人形的鹿首怪物。
能吐出黑色气息感染活人,使人在短时间內变成同类……
通过啃咬与血液接触,似乎也能达成类似丧尸感染的效果,但我无法確定是否对其他生物有效。
若按我熟悉的形象推测,可能是源自北美印第安传说中的怪谈……
类似於温迪戈的传说生物。”
“黑方,温迪戈吗?知道了。”
接收到南北川提供的情报,电话那头的师兄转而说道:
“那东京那边,北川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我这边的建议,你还是儘快离开那个地方,那些具像者,可不是我们这个层次能轻鬆应对的存在。
以及,如果其中有一方是黑方的具像者,那你必须更加小心。
黑方具像者的供魔渠道,区別於红方的个体供魔,是土地供魔。
维持他们存在的魔力,都是依靠掌握在上属典范者手中的地脉。
也因此,典范者想下达指令,就必须与具像者保持一定距离。
所以,你的附近可能存在著一位跟导师同层次的存在。”
“典范者吗……”
南北川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却仍摇了摇头。
“师兄你暂时先別管我了。
先说说,你觉得导师知道后,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你是想问,在局势有失控徵兆的当下,导师是否还会参战?”
师兄瞭然,隨即答道:
“你应当了解,老人家虽然行事果决,但向来以慎重为要。
若后续继续朝失控演变,尤其是关键职阶被篡夺,导师很可能会选择转让这次的飞升资格。
毕竟,筹备近千年的伟业工序,也不急於这一时。
对她老人家而言,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再等五十年,重新夺取一份资格而已。”
再等……五十年?
如果想要摆脱自己的导师,还要再等五十年吗?
南北川深吸一口气,环顾起如今身处的这节车厢。
原先的那些乘客,已经朝著后面的车厢逃去,独留南北川一个人站在这个车厢里。
他看向前方那节扭曲的车厢……
悬於车厢上方的灰发男子,正漫不经心地转动手中那柄水果刀。
隨他手腕轻划,隧道內的气流也隨之震颤!
一道无形气刃以突破音障的恐怖速度凝聚、迸发,瞬间贯穿了下方的几只鹿首怪物!
“嘶唳!”
听著怪物们的惨叫,手机里师兄的声音也再次传来: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南北川陷入了沉默。
还真是一件麻烦的差事……
只能这么说了吧?
这就是能再活一辈子的代价。
难得再活一辈子,南北川本来想著依靠上辈子的知识,再继续做一个带些小聪明的普通人。
读书,工作,利用他生而知之的优势,度过这捡来的第二次人生。
可不曾料到,早在他出生前就被那位老不死的密教导师,精准逮住了自己的出生点。
也就是,她成了他的出生点。
这是一种隱秘之术,能拘束遨游在生命之外的灵魂,进行受孕怀胎的褻瀆技术。
南北川的二度降生,就是被这样製造出来的。
南北川这类死亡后、还可以二度降生的生而知之者,对於导师那种老不死的怪物而言,不仅有优於常人的灵性,也是好用的工具。
南北川从重生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沦为了对方的素材。
南北川死后,本应安眠的灵魂被那个非人的密教教主,利用某种仪式俘虏到了这个平行世界。
而被那样的非人存在生诞出来,对人格健全的南北川而言,简直是在玷污他上辈子的人格。
南北川只要想起这茬,就会泛起一阵难以遏制的噁心。
工具,素材,研究耗材……
南北川被导师用各种手段肢解,又被冠以实验的名义,在他身上附加各种非人道的酷刑……
最终,上辈子的南北川,才成了现在这样的南北川。
要不是上辈子的人格记忆健全,恐怕他已经沦为一具空壳了。
这么多年过去,南北川非常希望自己那位导师能飞升。
这样他也就能摆脱对方。
当然,如果导师死了,南北川也能摆脱对方。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的愿望,就是让那位老不死的存在能贏就贏,不能贏就死吧……
所以说,南北川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导师擅自退赛的。
“……”
南北川回忆起自己模糊的记忆,那是上辈子的人生,有著自己的父亲母亲,有自己的家人朋友……
那是自己真正的人生。
真是的……还挺怀念的。
“……北川?”
电话那头传来师兄的询问,將他从翻涌的回忆中拉回。
“不,我刚才只是在想,牛爵爷算不算地球第一重力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过了会,忽然传来了师兄的轻笑声:
“居然还有閒情开玩笑吗?
只能说,不愧是我们照明结社的生而知之者,南北川吗?
不过我个人认为,那位牛顿应该不算第一重力,伽利略才算是。”
“是么。”
南北川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神情已恢復成一贯的淡漠姿態。
“师兄,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我能藉此,探查到其中某位典范者的相关信息。
导师她……会不会省心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