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载入史册者

      “朋友,你还没死?”
    听见了灰发男子的话语,南北川全身的神经都隨之一颤。
    自己似乎又被盯上了。
    这种情况可不太妙……
    得撤,必须得撤了。
    正当南北川想要用以命相搏,来换取生机之时,之前那一只怪物顶著重压,扑向了灰发男子!
    “嗷咿——嘶唳!”
    隨著一声嘶吼,一对近约两米、带著尖锐骨刺的黑色手臂,袭向那个灰发男子。
    就在骨刺即將刺入男子身体时,后者的左手一抬一压。
    原本用来控制车厢眾人的重力,被灰发男子瞬间收束,將那只怪物狠狠摜在地上!
    “嗷……咿!”
    金属哀鸣,地板凹陷。
    怪物漆黑的骨肢,在这股重压下吱呀作响,冰霜顺著凹痕蔓延。
    “食人鬼。”
    灰发男子刀锋微转,俯视著那个被重力践踏的鹿首怪物。
    “召唤你降世的傢伙,难道没有教过你,审时度势的意义吗?”
    另一边,在灰发男子与那个鹿首怪物僵持之时,南北川身体一轻。
    原先的那股重力退去,似乎是被挪用到了那只怪物身上。由此让不能开口讲话和移动的他藉此脱困。
    南北川迅速后撤,他顾不得细看灰发男子那边的状况。
    首先是没有参与的实力。
    其次,这的环境並不友好。
    閒杂人员太多了。
    他打开其它车厢的隔离门,躲入到了相邻的车厢內。
    而背后那一节车厢里,
    隨著那股重力压制的离去,
    原本被束缚住口鼻与动作的人,他们积压的恐惧与尖叫,就像是泄了洪的闸门,一泻千里:
    “啊啊啊啊!”
    “这是在干什么?!”
    “怪……怪物!”
    听见人们的惊叫,那只怪物艰难扭动起自己的鹿首,喘息著。
    骤然间,它昂首,朝离自身最近的一人喷吐出黑色的寒气。
    “呃!”那位乘客全身僵直,眼中理智褪去,泛起一层黑光。
    他颤抖著,扑向身旁的同伴!
    一种飢饿,开始传染。
    “嬗变与同化吗?”
    灰发男子见此皱了皱眉,手再次向下一压,匍匐在地的那只鹿首怪物便在重压下爆裂成泥浆!
    几乎同时,又有一个被感染了的乘客开始了扭曲。原先被南北川打晕的口罩男,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球被染上了黑色,骨骼刺破皮肤,在喘息中化为一头新生的食人鬼,扑向其他活人。
    “优先选择有恶意的个体,你的能力跟他人心理相关吗?”
    灰发男子自言自语著,再次抬手向下一挥!
    车厢的空气,发出了哀鸣!
    重力在波纹中扭曲,从四面八方向內坍缩,整节车厢的车壁都如锡纸般凹陷,玻璃齐声粉碎。
    两只食人鬼被无形之力固定住,肢体弯折断裂,被揉进一个由金属与血肉组成的球体中。
    然而,地上残留的黑色泥泞仍在蠕动,附上旁边一个正在推搡他人的乘客,重新变作了一只食人鬼。
    一,二,三。
    短短一分钟不到,从原先的一头怪物,变成了三头鹿首怪物。
    看到了这一幕,灰发男子的表情增添了一丝讥讽:
    “质量不行,但数量多吗?
    我的职阶可不是红king,红方那套以多制胜的前提,对我无效。
    再者说,就算是红king,游戏还没有开场便攻击己方的王牌,未免也太过失礼了些。
    白方就不用说了,都是老不死的典范者,应该也是懂游戏规矩的。
    从利益角度思考,自然不会率先攻伐天然与黑方对立的红方……”
    他目光扫过四处逃窜的乘客,和那些啃噬活人脖颈的鹿首怪物。
    “看来你这滩烂肉,应该是需要地脉供能的黑方使魔了。
    那就来做一场测量吧?”
    灰发男子抬起水果刀,划开左手拎著的黑色包裹,藉助被重力调教过的气流,顺势一拋!
    將它扔向了那群食人鬼。
    “我想看看你的感染能力,是否能运用在尸体身上。”
    话音未落,有一只鹿首怪物似有所觉,猛地张口吞下了那个包裹!
    灰发男子见状,似乎藉此知道了什么原理,恍然般点了点头。
    “如此看来,是不能让你在活人太多的地方待著……”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那头吞下毒气的怪物僵住,一截黑色的金属自其腹部刺入,贯穿了头颅!
    “记住,不要乱吃经由炼金术师之手的东西,因为你不知道我会把它置换成什么。”
    灰发男子调侃著,朝包围过来的怪物抬起左手,用拉丁语颂念:
    “magna dei opera,arcana universorum condita,veritas omnium rationum solvens…”
    “天主的伟大工序,造就万物的隱秘,解答万事的真理……”
    就在那些鹿首怪物们,即將扑至男子身前的剎那,他左手抬指向车厢天花板,猛地一握!
    “haec est clavis rationum omnium revelans,virtus ducens universa,hic manifestetur!”
    “此乃揭示了万象之理的钥匙,引导万物的伟力,於此彰显!”
    口中吟唱工序完成的瞬间,一只看不见的巨掌,瞬间攥紧整个空间。
    那些袭向他的怪物,被无法抗拒的巨力揉捏,弯折著嵌进了天花板!
    而这股力量的余波,远远超出了清理怪物的范畴。
    车厢结构被重力扭曲,尖锐的摩擦伴隨著剧烈的震动。
    电车的运动骤然停止,因为车厢已经变形为畸形的肿瘤,导致整辆车都卡在了隧道车轨的边缘。
    ……
    相邻的第四节车厢內。
    南北川紺青色的眼瞳一闪,利用心理暗示,他开口命令:
    “型成队列,朝后面走,记得有序撤离,不要推搡。”
    心理暗示从眼中扩散,將那几名慌乱的乘客导向后方。
    待车厢內的人群被清空,他抓著冰凉的扶手,喘了口气。
    目光重新投向第三节车厢,锁定那个灰发身影。
    刚才那傢伙说的那些话,似乎都是跟飞升战爭相关的仪式规则……
    职阶不是红king?
    所以他並不是典范者,而是被典范者召唤出来的存在吗?
    换言之,这傢伙不是御主,而是被御主召唤出来的从者吗?
    南北川透过门缝,看向那被重力扭曲的第三节车厢內,瞄准那个灰发男子,眼中的血字在频繁闪烁:
    【序列:类人纲(灵)】
    【灵魂类型:载入史册者】
    【头颅/a级/99刀?】
    【脖颈/c级/66刀?】
    【胸膛/b级/79刀?】
    【腹腔/c级/50刀?】
    南北川闭了闭眼,眼角滑落一滴血泪,滚过变得苍白的脸颊。
    这个傢伙不是人类。
    內外都不是……
    但这也太离谱了吧?
    即使是“最薄弱”的脖颈,也有著c级的水准。
    一个正常的人类,最高也只会在这双眼中呈现出d级。
    这些血色文字象徵的,並非只是单纯的生理部位。
    头颅象徵著灵魂质量,脖颈象徵生命质量,胸膛象徵生態稳定,腹腔则是能量强度……
    它们对应密教內部的仪式体系,用以粗略衡量一个存在的价值。
    在南北川的视野里,抵达c级的程度那就已经不是人了。
    他移开视线,看向那几头被钉在天花板上的鹿首怪物。
    【序列:食人纲(灵)】
    【灵魂类型:怪谈传说者】
    【头颅/c级/63刀?】
    【脖颈/c级/66刀?】
    【胸膛/c级/69刀?】
    【腹腔/c级/60刀?】
    南北川眨了眨眼,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什么东西。
    “要是这两位心情不好,造成的影响可要比毒气还糟糕……”
    南北川身处此情此景,一滴冷汗从额头划过。
    他伸手进衣袖,掏出手机给自己的师兄打去了电话。
    只过去两秒,通话就被接听,熟悉的男声从中传来:
    “北川,怎么了?”
    “抱歉,我路上出意外了。”
    南北川先是道了一句歉。
    他本来是想著,自己在解决掉了这辆电车上的毒物后,这一趟路至少是可以安心上路了。
    然而,事与愿违。
    平行世界终究只是平行,更何况如今这个世界,是充满著许多超自然领域的神秘侧世界。
    这次的事件,与南北川上辈子的记忆不同的,並非是一次单纯的电车投毒事件。
    这辈子的亲身经歷,以及身份与视角的转变,也已经揭示了一切。
    是啊,我早就该意识到的。
    只是自己已经习惯了,总喜欢用上辈子的常理来自欺欺人。
    从十七年前的那一天开始,自己就已经沦陷在这个看似正常、细节和本质却完全不同寻常的世界。
    这就是一个魔幻的非自然世界,一个十分恶劣的、赋予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恶作剧。
    听见南北川的道歉,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变化,只是开口问道:
    “所以,你那边的情况是?”
    “脱离掌控的情况。”
    南北川深吸了一口气,看著身前那被扭曲的车厢走道,无奈道:
    “导师要参与的飞升战爭,似乎已经提前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