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路遇劫匪

      典韦在庄子住了五天,李孜决定亲自去探望一番。
    一来是看看这人的状態,二来是有些事情当面交代比传话更稳妥。典韦这种人,心思直,认死理,你对他好,他记一辈子;你骗他,他也记一辈子。李孜不想让中间传话的人坏了事。
    出发那天,李乾担心稚子年幼,但最终还是点了头。但条件是:至少带二十个家丁,五个护院教头,再加上乳母王氏和两个贴身侍女。李孜本想精简一些,但看父亲的態度,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父亲放心,陈留境內太平得很,出不了事。”李孜临走时说。
    李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出襄邑县城,沿著官道往东南方向走。別院在城外二十里处,依著一座小山丘建的,周围是李家的农田,偏僻但安全。
    阿沅本来闹著要跟来,被卫弘拦住了。听说阿沅在家里哭了一场,摔了两个陶碗,最后还是被她娘哄住了。李孜走的时候特意让乳母带了一包雪糖送去,算是赔罪。
    马车里,李孜翻开隨身带的竹简,继续读《战国策》。
    这是他在路上打发时间的方式。孩子的身体容易累,坐马车顛簸更甚,但读书能让他忘记身体的不適。前世读《战国策》是为了考试,这辈子读,是为了活命。
    策士们纵横捭闔的手段,放在三国时代依然管用。苏秦张仪那套不行了,但范雎远交近攻、乐毅合纵破齐的思路,用到曹操、袁绍、刘备身上,照样好使。
    正读到“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这句,马车忽然停了。
    “小郎君,前面有情况。”护院教头赵七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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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孜放下竹简,掀开车帘。
    官道前方大约百步处,停著两辆马车。一辆是青帷小马车,另一辆是运货的板车,车上的箱子散了一地。车旁站著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看衣著不像普通百姓。
    但引起李孜注意的不是这些人,而是围住他们的另一群人。
    大约二十来个,骑著马,手持刀棍,衣著杂乱,为首的是一个独眼汉子,满脸横肉,正衝著那辆青帷小马车嚷嚷。
    劫匪。
    在陈留郡的官道上,大白天的,劫匪。
    李孜的眉头皱了起来。
    “小郎君,咱们绕道走吧。”赵七建议,“对方人多,咱们才十二个人,还有老弱妇孺,犯不上冒险。”
    李孜没有说话,目光扫过那两辆马车和周围的地形。
    官道两侧是收割过的农田,视野开阔,没有埋伏的跡象。劫匪大约二十人,骑马的有七八个,其余步行。被围的马车旁有六个人,三个男人——一个老者,两个中年人——都带著兵器,但显然不是劫匪的对手。还有两个妇人,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以及一个被护在中间、看不清面容的年轻女子。
    那年轻女子的衣裙质地上乘,不是寻常人家能穿得起的。
    “赵七,”李孜开口了,“你带两个人,骑马从小路绕到庄子,叫援兵。典韦在庄子里,让他带人来。”
    赵七一愣:“小郎君,那您这边——”
    “我们这边还有二十人。”李孜说,“劫匪是求財,不是求命。只要我们不先动手,他们不会主动招惹。但万一他们盯上我们了,二十余人撑半个时辰没问题。”
    赵七犹豫了一瞬,还是领命去了。
    李孜又对剩下的家丁说:“都把傢伙亮出来,但不要主动挑衅。围住马车,保护好乳母和侍女。如果有人过来,先警告,警告无效再动手。”
    家丁们纷纷抽出腰间的刀棍,在李孜的马车前排成一道弧形防线。
    这些家丁都是李乾精挑细选过的,虽然不是职业军人,但对付几个毛贼还是够用的。
    安排好这一切,李孜又把目光投向那辆马车。
    独眼劫匪已经走到了青帷小马车前,用刀挑开车帘,朝里面张望。车里传来一声惊叫,隨即被压了下去。
    “车里的小娘子,出来让爷看看!”独眼汉子大笑,声音粗鄙不堪。
    车帘再次掀开,一个少女被人推了出来。
    说是少女,其实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模样,梳著双环髻,穿一身淡青色的绢裙,腰间繫著一条白玉带,通身的气派不是小户人家能有的。她面色煞白,但咬著嘴唇没有哭,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死死瞪著独眼汉子。
    “哟,还挺倔。”独眼汉子伸手去摸她的脸。
    少女偏头,接著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啊——”独眼汉子痛叫一声,甩手给了少女一个耳光,“贱人!敢咬老子!”
    少女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渗出血来,但她依然没有哭,只是用那双眼睛狠狠盯著劫匪。
    李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在被打的那一刻,依然没有暴露车里还有別人。那个被护在中间的年轻女子,恐怕身份比这个少女更贵重。
    “赵七到庄子要多久?”他问身边的王氏。
    “骑马快的话,一炷香。”王氏的声音也在发抖,“小郎君,咱们真的不跑吗?”
    “跑不了。”李孜说,“劫匪有马,我们拖著马车,跑不过他们。”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另一句话——就算能跑,他也不想跑。
    那个少女的倔强,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歷史上以刚烈著称的女人。虽然他不確定眼前这个少女是不是那个人,但万一呢?
    “你们几个,”李孜对身边的家丁说,“跟我往前走。”
    “小郎君!”王氏惊叫。
    “別废话。”李孜內心丝毫不慌,“我自有分寸。”
    他从马车上下来,迈著小短腿,朝劫匪的方向走去。
    身后,一眾家丁面面相覷,最终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一个三岁的孩子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一群全副武装的大人,这个画面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在场没有人笑得出来。
    “站住!”独眼劫匪发现了他们,举起刀,“你们是什么人?”
    李孜在距离劫匪大约二十步的地方停下。
    “过路的。”他说,“诸位求財,我不管。但官道上来往人多,你们闹得太大,惊动了官府,对谁都不好。不如拿些钱財赶紧走,我们当没看见。”
    独眼汉子低头看著这个不及自己大腿高的孩子,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哪儿来的小娃娃?断奶了没有?学大人说话?”
    他身后的劫匪也跟著笑,笑声粗野而放肆。
    李孜没有笑,也没有生气。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独眼汉子,像是在看一个將死之人。
    “我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拿钱,走人。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独眼汉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著李孜的眼睛,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你他妈——”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独眼汉子猛地回头,看见官道尽头尘土飞扬,至少二十余骑正朝这边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铁塔般的壮汉,虎背熊腰,双手各持一支短戟。
    典韦来了。
    赵七跑到庄子里报信,典韦一听是小郎君遇到了麻烦,二话不说,提了双戟就往外冲。庄子里的庄客大多是李孜收拢的流民,对李家忠心耿耿,听说小郎君有事,呼啦啦全跟了上来。
    二十余骑,不到半刻钟就赶到了现场。
    典韦从马上跳下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李孜面前,单膝跪地:“典韦来迟,郎君受惊了。”
    典韦那身板和那双戟,让劫匪们的脸色变了又变。
    “不迟。”李孜指了指独眼汉子,“这些人,一个都不要放走。”
    典韦站起来,转过身,面对著二十来个劫匪,像一座山。
    “典韦在此。”他只说了四个字。
    独眼汉子不认识典韦,但认识那双戟。在陈留一带,提双戟的猛人只有一个——前些日子杀了睢阳李永的典韦。
    他的身子开始发抖。
    “撤——”话没说完,典韦已经动了。
    那八十斤的双戟在他手里像两根筷子,左劈右扫,一个照面就放倒了三个。其他劫匪见状,哪还有斗志,纷纷抱头鼠窜。但典韦带来的庄客已经封住了退路,二十来个劫匪被围在中间,像瓮中之鱉。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劫匪全部被制服。